校医院的白昼有二十四块天花板,当皛又一次数到第十五块时,庞弗雷女士终于宣布她可以出院了。
“不能再有冒险行为。”庞弗雷女士严肃地说,然后往皛的手里塞了一小瓶精神稳定剂。“你的精神太敏感了,每晚睡前五滴,它能帮你有个好梦。”
皛点点头,乖乖将药瓶收进包中。
她的校袍挂在床尾,洗得很干净,但袖口还留着一点难以完全去除的污渍——那是湖边泥土的痕迹,混合了草汁、和某种更深暗的东西。
迈出校医院,走廊里的喧嚣便扑面而来。
期末考试结束的时候,霍格沃茨总是伴随着学期末特有的松弛与躁动。
一群二年级学生笑着在互相追逐,长袍飞扬;走廊拐角处,几个拉文克劳正热烈讨论着暑假计划;远处传来皮皮鬼尖锐的歌声,内容关于“愚蠢的考试统统滚蛋”。
皛记得茉莉的叮嘱,她决定贴着墙走回寝室,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但是,她没能逃掉。
有很多目光在打量她,有些只是停留片刻,有些带着好奇的探究。
——格兰芬多的女孩挡在摄魂怪前的故事,显然已经在城堡里传开了。这些小道消息版本各异,细节模糊,但核心又都是一样的:皛为小天狼星·布莱克挡住了摄魂怪之吻。
在礼堂门口,她遇到了尤黎。
穿着拉文克劳学院制服的女生正倚在石柱旁读一本厚重的书,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欢迎~”尤黎合上书,标题一闪而过——《时间悖论与循环》。“感觉如何呢,白白白?”
“有点吵。”皛诚实地说。
尤黎和茉莉的关系不错,她似乎很欣赏茉莉,所以总是喜欢观察茉莉的一举一动,连带着皛也进入了她的视线。
尤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了然的神色。
“你躺了好几天,需要慢慢适应。对了~”她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细长的羊皮纸卷,“茉莉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第一阶段的资料整理’,她本人今天被斯内普教授留堂了,需要整理些魔药材料——听我的朋友说,似乎是因为她在魔药课上过分提问扰乱了课堂节奏。”
尤黎眨了眨眼睛,似乎认为这很有趣。
皛接过纸卷,它被一根墨绿色的丝带系着,丝带被整理成了完美的蝴蝶结形状。
“她在收集一些审判记录。”尤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这很聪明,魔法部的公开档案虽然经过筛选,但是只要你懂得如何阅读空白处,总能拼凑出一些真相。”
“谢谢你,尤黎。”
“不客气~真相对我而言本身就是奖赏。”尤黎顿了顿,目光扫过皛的颈间——那里,怀表的银链在袍子的领口若隐若现。
皛对上尤黎的视线,手指下意识地触到了怀表。
“很聪明的设计。”尤黎的语气里带着学术性的赞赏,“邓布利多教授每次都能考虑得很周全。”
皛并不确定尤黎知道多少,所以她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格兰芬多塔楼时,公共休息室里已经挤满了人,天气渐暖,炉火烧得不算旺,但依然散发出舒适的暖意。
几个七年级学生在角落讨论N.E.W.T.成绩,一群低年级生围着棋盘在大喊大叫,窗边有学生在收拾行李——要放假了,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皛的出现引起了一瞬间微妙的安静。
不是完全的寂静,只是谈话声低了几度,目光从各个方向投来。
她看到罗恩·韦斯莱在对她招手,赫敏坐在旁边,面前摊着一本比砖头还厚的书,哈利不在。
“感觉好点了吗?”赫敏在她走近时询问,语气里充满着关切。
“好多啦。”皛在扶手椅上坐下,这张椅子她常坐,靠近窗户,能看到外边。
“庞弗雷女士的药水总是很有效。”罗恩说,手里抓着一把滋滋蜜蜂糖。
“不过说真的,你昏迷了那么久,可把我们吓坏了。哈利他——”他停顿了一下,刻意得压低了声音,“他特别担心。你知道,因为大脚板。”
皛点点头,她当然理解。对于哈利来说,小天狼星不仅是一个需要被证明清白的人,更是他在世界上仅存的家人之一。
“他现在……”她轻声开口,但是又停住了。问题太多了,但是能问的太少。
“邓布利多教授安排好了。”赫敏立刻接话,声音放得很轻,“在安全的地方,哈利似乎知道细节,但……”
她瞥了一眼周围:“我们最后别在这里说。”
谈话陷入短暂的沉默。炉火噼啪作响,远处传来谁的欢笑声。
“你们今年暑假……”终于,罗恩试探性地问,“有什么计划吗?”
皛看向窗外。
她的暑假通常很安静——怀特家在远离闹市的地方有一座老房子,周围是山丘和少量的麻瓜邻居。她会帮着妈妈照料花园里的魔法植物,然后阅读一些从图书馆里借回来的书,偶尔在夜晚观察星空。
这是一种平静的、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生活。
但现在,这种平静之下会多出一些会令她心跳加快的小插曲,她胸前的怀表里随时可能出现——也可能不出现的三个词。
“应该和往年差不多。”思考了些许,皛最终只是这么说。
赫敏似乎想说什么,但犹豫了片刻,只是点了点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需要写信讨论任何事。”她说得有些犹豫,似乎在掂量皛的边界。“关于课程、或者关于其他的……你知道的,我和罗恩都在,哈利也是。”
这是他们能给予到的支持,皛感到胸口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我很高兴你们愿意!”她微笑着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