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特邀治疗师的临时办公室。
“国际魔法治疗师协会的年会？”19岁的皛接过那张印着烫金字体的羊皮纸邀请函，惊讶地抬头看着治疗师主任。
“邀请我作为‘情绪感知疗法’的代表发言？”
“不只是发言，还有为期两周的项目交流。”主任微笑着补充道。
“在瑞士的疗养院，有来自全球的顶尖治疗师与你讨论。怀特小姐，很多人对你与生俱来的能力很感兴趣，这也是医院内部对你积极参加战后工作的认可。”
邀请函在手中沉甸甸的。
皛的手指抚过精美的花纹，目光落在特邀嘉宾一栏——除了她，其他都是在圈子内德高望重的治疗大师，他们都有实打实的能力和知识。
不像她，只是用自己的“特殊能力”走了捷径。
“我回去……需要和家人商量一下。”皛轻声说。
“当然，但是记得尽快回复，下周截止。”
当晚，皛回到了格里莫广场12号。
她把邀请函放在餐桌上，推给正在指挥煎锅和铲刀煎牛排的小天狼星。
“国际协会年会，在瑞士，需要两周。”皛的声音中充斥着犹豫，这是战争结束以后他们第一次可能分离这么久。
“他们还会邀请我发言……”
小天狼星的动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他没有去看邀请函，只是问皛：“什么时候？”
“下个月中旬。”
“都有谁去？”
“很多我不认识但是大名鼎鼎的人，主任说他们会安排住宿，应该也会有其他英国治疗师同行吧……啊，好像还有斯内普教授，我在纸上看见了他的名字。”
煎锅里的油突然溅起来，油星子似乎烫到了小天狼星的手背。他嘶了一声，但没停下动作，只是有些不满地把火关小了。
“恭喜。”他说，声音很平淡，像在读天气预报，“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我敢说你一定是这行人里年纪最轻的。”
皛没有回应，她在等待接下来的话。
比如他会说“我陪你去”，或者“两周太长了”，或者一句“我会想你”……之类的。
但什么都没有。
小天狼星就好像今天决定专心地做好这顿晚餐，他沉默着把煎好的牛排装盘，然后摆在了她面前。
沉默在餐桌上蔓延，像一滩不断扩散的冷水。
皛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
——煎得太老了，带着些许焦苦味。
但是皛没有提出来，她只是安静地咀嚼着。
她能感知到从小天狼星身上辐射出来的情绪：一种紧绷的、压抑的、深灰色的东西，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但这好像不在针对她，更像是……针对他自己。
“你有什么想法吗？”皛最终忍不住了，先打破了沉默。
“什么想法？”小天狼星盯着自己眼前的那份牛排，刀叉摩擦，他没有看向皛。
“这是你的事业，一次宝贵的机会，我不该有想法。”
“你可以说你不想我去的。”
“我为什么要那么说？”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皛的话还是勉强切不开的牛排。
“我没有资格阻止你去追求更上层的世界。”
这句话像一记闷拳一般，打在了皛的胸口。
她吃不下了，干脆放下刀叉：“我们不需要讨论资格，我们在谈……感情，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小天狼星终于抬起头，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
“我的感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应该去。黑蝙蝠说不定能帮到你，他应该不讨厌你，毕竟你的魔药成绩也不错。”
最后一句话咬得有点重。
“小天狼星。”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小天狼星移开视线，继续和眼前的牛排较起劲来：“我在想，你应该抓住机会，多和一些更年轻、更聪明的、或者更前途无量的同事多交流，而不是被一个坐过牢的人绑在伦敦。”
“我没有被绑——”
“你在顾虑我，不是吗？”他打断她，声音突然抬高了几度。
“在考虑要不要去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小天狼星会怎么想’，而不是‘这是我梦寐以求的机会’，或许这就是问题所在。”
小天狼星有些用力的把刀叉拍在了桌上，然后抬眼面对皛。灰眼睛里有情绪在翻涌——是痛苦，是愤怒，还有……对他自己的厌恶。
“因为我的存在，或者因为我不可控的情绪后遗症，你开始下意识地调整自己的人生选择。这不对，皛，你不该这样，茉莉如果知道你这样会驱逐我。”
皛愣住了。
她下意识的试图去直接感知他情绪的中心，但那里太混乱了：爱意与自我厌恶在交织，占有欲与放手在撕扯，还有一层深埋的、她从未清晰感知过的恐惧。
——恐惧自己会成为她的负担，恐惧自己会像害死詹姆那样拖累她。
“你从来不是负担。”皛轻声说，伸手想碰他。
但小天狼星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很小，但像一道冰墙骤然升起。
“我需要出去走走。”小天狼星抓起椅背上的夹克，没再看皛。
“晚饭你自己吃吧，不用等我。”
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远去，然后是前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皛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厨房里只剩下牛排渐渐冷掉的油脂味，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对面那份一动未动的食物。刀叉摆放整齐，但是不会再有人吃它了。
感知力对现在的状况丝毫没有帮助。
皛清晰地感知到了他的痛苦，却无力穿透他竖起的冰墙。
“你真没用……”皛把脸埋进手心，轻声对自己说。
那晚，小天狼星没有回来。
皛在客厅等到凌晨两点，壁炉的火焰渐渐熄灭。
她最终上楼，路过他的书房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门虚掩着，里面当然空无一人。
她回到卧室，躺下，却又无法入睡。
手腕上的安神石微微发凉，失去了熟悉的温暖。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冷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