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展开着。
小天狼星没有离家出走,他回来了。
——在凌晨四点,带着一身夜露和酒精的味道。
他睡在次卧,第二天一早便先皛一步离开了,避开早餐时间。
他们依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但像两个会精确错开的行星。
皛早上起床时,厨房里会有已经煮好的热奶和煎蛋,还温热,但没有人。
等她下班回到家,晚餐已经做好了,放在烤箱保温,书房的门关着,里面亮着灯。
他们通过克利切传话。
这个年迈的、暴躁的家养小精灵成了尴尬的中间人。
“女主人问男主人的衬衫要不要洗。”
“男主人说他自己处理。”
“男主人问女主人明天需不需要车去送。”
“女主人说她会打车。”
克利切每次传话都会在嘴里嘟囔着“愚蠢的年轻主人们”,但出人意料地没有恶言相向,可能连他都已经察觉到了屋子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第三天的时候,茉莉来了。
她坐在轮椅上,眼神扫过空荡荡的餐桌和紧闭的书房门,然后转向皛。
“冷战持续了72小时,你的状态太差了,需要我干预吗?”
皛正在整理文件,闻言顿了顿,“不用,这是……我们自己的问题。”
“长期的情感隔离会导致误解加深,也会增加关系破裂风险。”茉莉的语气没有起伏,但是话语间确实是对皛的关心。
“你们目前的状态已进入高风险区。”
“我知道。”皛把一摞羊皮纸摆放整齐,她的声音很轻,飘飘忽忽的。“但是即使是你也不能……强行撬开他的心。如果有扇门是从里面锁上的,那钥匙也在他自己手里。”
辛茉莉沉默了几秒,罕见地没有再坚持。
“旅途顺利。”最后,她只是这么说。
第四天,尤黎挤进了他们家客厅。
“小皛皛~”她动作轻盈地在皛身边蹭来蹭去,“你的大狗狗最近好像在偷偷策划着什么~”
“你的情报网捕捉到了什么?”
尤黎伏在皛的耳边,有意压低了声音:“昨晚他去了韦斯莱的笑话店,找乔治买了些东西,但是不肯透露是什么,还付了双倍价钱让乔治保密。我就是恰好路过,然后很不小心的偷偷看到了订单——是门钥匙,单程,目的地是瑞士。”
一瞬间,皛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第五天,皛在圣芒戈遇到了彼得。
彼得是和她同期的实习生,总是表现出非常欣赏她能力的样子,平时又对她很是关照。
只不过……此时此刻,彼得看起来似乎有些憔悴,见到她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怀特小姐,那个……”他紧张地搓着手,“布莱克先生前几天来找过我。”
皛挑了挑眉毛:“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没问我的情况。”彼得急忙摆了摆手。
“他只是……问了我一些关于瑞士年会的问题。比如住宿安排是不是单人间,交流活动有哪些,时间安排之类的……然后,他给了我一张清单。”
“清单?里面写了什么?”
“他说我要是敢打开就趁你不在的时候过来撕碎我,要我直接交给你……”彼得不安得颤抖了一下,然后从长袍内衬中拿出了卷好的羊皮纸。
皛接过,打开。
上面是相对工整的字迹,不是小天狼星平时潦草的笔迹,看得出他认真写了:
【瑞士注意事项:
1. 夜间温度低,带足保暖衣物。
2. 不要在非指定区域单独散步,居住的区域有野生雪怪出没的记录。
3. 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捏碎这个。】
清单上还贴着一枚小小的黑色水晶。
“他说……”彼得继续履行自己作为传话筒的职责。
“‘如果遇到麻烦,捏碎这个,我会在十分钟内赶到。当然,最好别有用到的机会。’”
“噗。”皛的嘴角终于挂上了笑容。
她能想象出小天狼星找到彼得说出这些话时的样子:故作平静的,语气强硬的,别扭的。
“他真可爱。”然后,皛轻声说。
彼得在一边瞪大了眼睛——用可爱形容那个前阿兹卡班囚犯,现役傲罗顾问?太疯狂了。
第五天,冷战出现了裂痕。
皛在主卧的房间门口发现了一个纸袋,里面是她之前在对角巷看到了,很喜欢,但是因为价格离谱而没舍得买的一副龙皮手套。
第六天,她有些受凉了。可能是洗澡前忘了关窗,也可能是情绪低落导致免疫力下降,一整夜都在止不住的咳嗽。
早晨,等她头晕目眩地起床时,却发现早餐旁边已经多了一瓶提神剂和一张字条:
【一日三次,饭后,别嫌苦。】
字迹潦草,但确实是小天狼星的笔迹。
皛喝药的时候,果然苦得皱起了脸。
但是她又忍不住笑了,笑完又觉得鼻子发酸。
第七天晚上,皛坐在客厅壁炉前,整理最后一点行李。
明天一早她会去圣芒戈,然后门钥匙会直接送她抵达瑞士。
突然,书房的门开了。
小天狼星走了出来,穿着之前皛给她织的毛衣,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有淡淡的乌青。
七天来,他们第一次真正对视,但是并没有更多的互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