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要到深夜,皛并不习惯这样人群聚集的场合,她选择了先一步离开。
阿尔康提出要送她回房间,皛感知到,这是纯粹的好意,但是她拒绝了。
独自一人走向疗养院的住宿区,走廊很长,灯光昏暗,皛的鞋跟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哒哒的声音在空旷中回响。
她突然察觉到,手腕上的安神石在……微微发暖。
皛停下脚步,抬起手又摸了摸。
不是错觉,石头真的在变暖,像有人在不远处紧紧握住了它的另一半。
心跳开始加速。
皛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走廊,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房间在走廊的尽头,窗外是陡峭的山崖和森林。
站在门口,平复心情的瞬间,皛就感知到了。
房间里有人。
不是入侵者——没有恶意,没有危险。只有一种熟悉的、深灰色的、带着雪和夜露气息的情绪场。
皛的手有些发抖,但还是拧开了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雪光渗入进来。
一个人影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肩膀宽阔,是她夜夜在梦里描摹的身形。
小天狼星察觉到轻响,转过身。
他穿着厚重的登山夹克,头发和肩头还沾着未化开的雪,脸被寒风冻得有些发红,但深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你……”皛有些喘息,她的运动细胞并不好,“你怎么……”
“门钥匙。”小天狼星简短地说,声音沙哑,“乔治做的,单程,只能我来找你。”
小天狼星向前走了一步,靴子上的雪在地毯上留了下潮湿的印记。
“我看了安保报告,这个疗养院的防护等级刚好够格,但是西侧这片森林里有大量雪怪活动的记录,每年都有徒步者在这里失踪。”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说,“你的房间在最边上,窗户的防护咒语又只有基础级别——”
“所以,你是来检查安保的?”皛打断他,漂亮的眸子眯了起来,这是她不爽的信号。
小天狼星沉默了一段时间。
“不是。”他终于说,声音低下来,“我是来道歉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在积蓄勇气。
“我这一周……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混蛋。用冷战惩罚我自己——当然,我知道,这也是在惩罚你。我只是害怕,皛。”他顿了顿。
“你选择我的时候年纪太小了,我担心你来了瑞士,见到了更大更好的世界,遇到更理解你、更成功的人,然后开始认为……留在伦敦守着我是一个多么愚蠢的选择。”
皛想说话,但是小天狼星抬起手制止了。
“让我说完,皛。我知道这很不理性,但是我很难去控制……阿兹卡班留给我的后遗症之一,就是开始让我怀疑自己不配拥有美好的记忆,甚至让我洗脱罪名,重新生活在阳光之下都是因为你的存在。和你在一起,或许是我遇到过的最美好的事。”
小天狼星向前又走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
皛能闻到他身上风雪的味道,能看到他睫毛上融化的雪水。
“所以我来这里……”小天狼星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了。
“是以一个害怕失去你的、糟糕的伴侣的身份。如果你不希望我来,我会立刻走,但是如果你愿意……”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这是一个等待的姿态。
“如果你还愿意接纳我,即使我依然会偶尔发疯、吃醋、或者说一些蠢话……我会学着用更好的方式来表达。”
窗外的雪静静地飘落。房间里没有钟表,皛感觉时间都凝固了。
她看着那只手——粗糙的、布满伤痕的、拿着魔杖参与过战争的手。
此刻,它在她面前微微颤抖,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
皛很快做出了决定。她抬起了自己的双手,包裹住了他的。
“我一直在等你……”皛轻声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等你自己打开那扇从里面锁住的门,等你愿意坦诚你的担忧,等你承认你需要我,等你来找我……”
她握着他的手逐渐用力。
“我其实没有多想来瑞士,我不喜欢这里,我不喜欢在很多人面前说话,也不喜欢所有人都在问我‘这是怎么做到的’,我多想大喊‘如果你们想要这样的天赋,就把它拿走’,但是没有人能理解我……”
然后,皛踮起脚,将脸埋在他的脖子上,那里能感受到他肌肤穿来的温度。
“只有你,总能接住我,小天狼星,我也只想落由你接住。”
下一秒,她被拉进一个近乎窒息的拥抱。
小天狼星的手臂紧紧箍住她,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他垂下头,头发刺着她颈窝痒痒的。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有些破碎,“对不起,我让你难过了……”
皛回抱住他,手指深深陷进他厚重的夹克里。
她能感知到他情绪场里的变化:深灰色的自我厌恶被灼热的、金色的、闪闪发光的爱意取代。
他们就这样站在房间中央,在雪光和阴影里拥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雪渐渐变小,久到壁炉自动燃起了取暖的火焰,久到时间重新开始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