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阿……”
喉咙里发出的不是感动的呼唤,而是一声短促、稚嫩,甚至带着点奶味的怪叫。
怎么回事?
声音堵在嗓子眼里,舌头像是打结了一样不听使唤。而且……好重。
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身体更是沉重得仿佛被压在五行山下。
但安阳还是努力睁开了眼睛。
光。
刺眼的白光之后,世界慢慢有了轮廓。
巨大的天花板,木质的纹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从未闻过的清香,不是城市里的尾气味,而是一种混合了木头、泥土和某种淡淡熏香的味道。
而在那视线的正中央,占据了安阳全部视野的,是那抹魂牵梦绕的蓝色。
那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脸颊两侧,微微有些卷曲,两根细长的麻花辫搭在肩头。那双眼睛……那双有些慵懒、却又透着一种看透人心般智慧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
洛琪希!
真的是洛琪希!
这熟悉的麻花辫,这娇小的身躯……虽然现在看起来像大人,这冷淡中带着探究的眼神!
安阳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我想扑上去,想抱住她的大腿哭诉我前世的艰辛,想告诉她我是她最忠实的信徒。
“啊……布……呜……”
安阳的手伸出去了。
但是,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那只握惯了鼠标、有些粗糙的成年男性的手。
而是一只粉嫩的、短短的、胖乎乎像是莲藕一样的小手。
那只小手在空中无力地抓了抓,指甲盖只有米粒大小,皮肤透着健康的粉红。
诶?
安阳愣住了。这只猪蹄……是谁的?
没等安阳反应过来,那张“洛琪希”的脸突然凑得更近了。
那双瞳孔里倒映出了我现在的模样——一个躺在襁褓里,正傻乎乎张着没牙的嘴,挂着口水,伸着胖手的……婴儿。
「……」
那个有着蓝色头发的少女并没有像安阳预想的那样露出温柔慈母的微笑。
相反,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绝对不属于洛琪希·米格路德的表情,带着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机灵劲儿。
她的一根手指伸了过来,那个指尖在安阳看起来简直像是一根巨大的柱子。
戳。
那是毫不客气的、甚至有点用力的触感。
她的指尖戳在了安阳软绵绵的脸颊上,把安阳的肉向里按出一个坑,然后像是觉得手感不错似的,又左右晃了晃。
“看来……成功了呢。”
她开口了,声音虽然清脆,但语调里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用的语言也不是中文或日语,而是一种安阳从未听过却莫名能听懂含义的语言。
随后,她侧过头,仿佛在对空气中的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说话,虽然她嘴唇动了,但安阳脑海里却直接响起了一个声音,就像是无线电波强行插入了自己的大脑:
『呐,雷欧。你看,这个小家伙的眼神……好色哦。明明才刚出生,盯着人的样子却像个大叔一样。』
诶?
等等。
大叔?好色?
还有这个直接在脑子里说话的能力……
我僵住了。那只胖乎乎的小手还悬在半空中,尴尬地颤抖着。
视线艰难地聚焦在她的头顶——那里,并没有安阳熟悉的尖顶魔法帽,也没有那象征着洛琪希的法杖,但在那蓝色的发丝间,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不对,这种感觉……
穿着宽松的异域风格长袍,材质轻薄,带有复杂的几何刺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与一小片白皙的肌肤。腰间系着一条挂满了各种奇怪护身符和水晶球的皮带。此时因为是在室内,并没有披着厚重的外袍,衣物顺着她发育良好的身体曲线垂下,显得随性而舒适。
目光忍不住看过去了…!
这种虽然长得像洛琪希,但气质完全是个小恶魔,还能直接用心灵感应说话的家伙……
难道是……那个传闻中的……
鲁迪乌斯与洛琪希的长女,世界的救世主,菈菈·格雷拉特?!
自己这究竟是……转生到了什么鬼地方啊?!
喉咙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紧接着松开,安阳爆发出属于生物本能的哀鸣。
“哇啊啊啊——!!”
那声音尖锐、刺耳,完全不受控制地撞击着耳膜。视线在泪水中变得支离破碎,只剩下那抹蓝色的影子还在悠闲地晃动,仿佛在欣赏安阳的挣扎。
停下来!快停下来啊我这个废物!
安阳在心里疯狂地扇自己巴掌。你是三十五岁的成年男性,是熟读各类轻小说、在网络上指点江山的键盘强者,怎么能在一个小丫头面前像个尿裤子的屁孩一样哭闹?
太丢人了。
就算是转生成了婴儿,这具身体的泪腺也是连着下水道吗?
眼泪糊住了眼睛,鼻涕大概也流出来了。这种失控感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
而且……刚才那个问题,如同巨大的恐慌印在安阳的脑子里。
“如果和菈菈有血缘关系……”
这种恐惧比死亡还要真实。如果自己是鲁迪乌斯的儿子……那我岂不是在对自己同父异母或者亲姐姐产生那种肮脏的想法?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这真的是《无职转生》的世界,那我对于洛琪希的爱……岂不是变成了不伦?!
即使是在异世界,这种设定也太硬核了吧!
我不想当变态啊!我只想当洛琪希大人的狗……啊不,信徒啊!
菈菈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双死鱼眼依旧半睁半闭,仿佛眼前的噪音只是某种背景音乐。她那根刚才还在戳脸颊的手指,再一次带着力量探了过来,这一次,目标是安阳的嘴。
唔!
一根微凉、带着淡淡草药味的手指强行塞进了安阳的口腔,精准地压在了安阳正在颤抖的舌头上。
哭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菈菈搅动了一下。
屈辱。
极致的屈辱。
安阳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正在被检查牙口的孩子。
紧接着,那个直接响彻在大脑里的声音又来了,带着一种让人抓狂的戏谑:
『雷欧,你看,只要堵住嘴就不吵了。果然是个不成熟的小孩呢。』
摇篮的阴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动物低吼,像是在回应她,又像是在无奈地叹气。
然后,那双蓝色的眼睛再次对上了安阳的视线。
『喂,那边的大叔。』
她在跟自己说话。
虽然她嘴没动,但安阳确定她在跟自己说话。
『别担心那种无聊的事情哦。』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午后的阳光,却并没有多少温度。
『虽然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不过既然回应了我的召唤阵……嘛,这具身体只是我从分家的某个远房亲戚那里“借”来的空壳罢了。』
借来的?空壳?
安阳停止了挣扎,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原本这孩子在出生前就已经要是死胎了,灵魂什么的早就消散了。正好我在做实验……嘿嘿,就把你塞进去了。』
她咧开嘴,露出一个简直可以说是邪恶的笑容。
『所以,不管是生物学上还是灵魂上,你跟我都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放心了吗?变态。』
也就是……没血缘关系?
太好了!
不对,等等!
死胎?!借尸还魂?!而且是你把我弄来的?!
安阳还没来及消化这个巨大的信息量,菈菈突然收回了手指。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像是摸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菈菈小姐?我好像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
原本脸上还挂着恶作剧笑容的菈菈,在那一瞬间,表情发生了堪称川剧变脸的变化。
她眼角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极其逼真的、带有欺骗性的“无辜少女”的神情。
她转过身,用一种甜腻腻的、符合她外表年龄的声音说道:
“啊,米娜姐姐。没什么哦,只是这孩子好像做噩梦了,我已经哄好他了。”
说着,她背对着门口,那是米娜看不见的角度。
菈菈再次低下头,对着安阳做了一个鬼脸。
那眼神分明在说:敢出声的话,就宰了你哦。
门被推开了,穿着女仆装的年轻女孩探头进来,看到摇篮边“温柔守护”弟弟的菈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哎呀,菈菈小姐真是个好姐姐呢。明明这孩子是昨天才被送过来的……”
好姐姐?
安阳看著菈菈那张写满了“我很乖巧”的侧脸,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
这哪里是好姐姐,这分明是……魔女啊!
“菈菈小姐,您看,这孩子长得多俊俏。听管家说,他的名字是弗雷德里克……我们可以叫他弗雷少爷。”
弗雷德里克?弗雷?
这是哪个格雷拉特家族远房亲戚的名字吗?
还没等安阳细想这个名字的含义,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弗雷……吗?听起来就像是随处可见的笨蛋的名字呢。”
菈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虽然她在对米娜说话,但安阳脑海里却又一次响起了戏谑的念话:
『听到了吗?弗雷。从今天起,这就是你在我们这个世界的全新开始了。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要心怀感激地接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