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也迫不得已接受了这个新的身份。
弗雷想瞪菈菈一眼,但被米娜翻来覆去地擦粉、换尿布,整个人如同回到婴儿时期一样被摆弄,连视线都无法聚焦。
当那双带着微凉温度的手解开弗雷腰间的束缚时,弗雷感觉自己身为一个三十五岁成年男性的尊严,就像是那块被抽走的湿尿布一样,被无情地丢进了垃圾桶。
住手!不要看!
弗雷在内心发出了绝望的咆哮,但实际上,他的身体只是无力地蹬了两下腿,那是连反抗都算不上的挣扎。
米娜熟练地抓着弗雷的脚踝,把弗雷的身体提了起来。这种视角……这种毫无遮掩的暴露……
弗雷紧闭着双眼,试图逃避现实,但耳边传来的对话却像魔音贯耳般清晰。
“哎呀,真是个健康的孩子呢。”
米娜一边用湿布擦拭着我的身体,一边发出那种只有面对婴儿时才会有的赞叹声。
等到一切终于结束,米娜抱着换洗的衣物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弗雷和那个蓝发的魔女。
菈菈走到摇篮边,伸出手,像是逗弄宠物一样挠了挠弗雷的下巴。
『好好睡一觉吧,弗雷。等你醒来,还有更有趣的事情等着你呢。』
说完,她带着那种让弗雷毛骨悚然的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离开了房间。
弗雷想动。
弗雷想從这个名为摇篮的牢笼里爬出去,想找个镜子看看自己现在到底长什么蠢样,想试着调动体内的魔力——既然是无职转生的世界,既然我是转生者,应该会有魔力吧?
弗雷努力想要抬起手臂。
动啊!哪怕只是动一动手指!
然而,那只胖乎乎的小手只是在空中虚抓了一下,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太累了。
仅仅是维持清醒,大脑就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眼皮重得像挂了秤砣,周围的光线开始变得模糊,原本清晰的思考也逐渐断片。
这具婴儿的身体……简直就是个只会吃和睡的笨蛋身体。
不……行……自己如果不……保持警惕……
黑暗吞没了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半天。
当我再次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时,原本空旷的天花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圈脑袋。
真的,是一圈。
就像是在讲台上围观实验的学生。
各色的头发在弗雷的视野里交织。
左边,是一头耀眼的红发,那张脸带着一种充满野性的帅气,眼神里闪烁着单纯的好奇。
右边,是一头罕见的绿色头发,那是个面容冷峻却又透着温和的少年,正抱着双臂,低头打量着我。
正上方,还有一头和菈菈一样的天蓝色头发,但那双眼睛……怎么说呢,看起来有点呆滞,嘴角甚至还要挂着可疑的晶莹液体。
以及更远处。
弗雷僵住了。
这一刻,弗雷终于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
这里是格雷拉特家。
而这些……这些如果不出现意外,应该就是传说中鲁迪乌斯·格雷拉特的孩子们!
“喂,你看,他醒了!”
那个红头发的少年——一定是阿尔斯!他兴奋地指着弗雷喊道。
“这小子的眼睛是红色的哎!跟我一样!”
“笨蛋老哥,那是像红妈妈或者外祖爷吧。”
绿头发的少年——这绝对是齐格哈鲁特!他叹了口气,声音沉稳得不像个少年。
“不过,确实看起来挺机灵的。菈菈姐真的没对他用什么奇怪的魔法吗?”
“魔法……?”
那个蓝头发看起来有点呆的少女——这应该是莉莉吧?她突然凑得极近,那张脸在弗雷眼前放大。
莉莉盯着弗雷,嘴里喃喃自语:
“能拆开吗?这个结构……看起来比人偶要软很多……”
拆开?!
别开玩笑了!我是活人啊!
弗雷吓得想要往后缩,但身体只能像个乌龟一样蠕动了一下。
“咿……呀……!”
弗雷想喊“救命”,但出口的却是毫无威慑力的奶音。
“啊,莉莉姐,你吓到他了啦!”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那个金发的少女挤了进来——克莉斯蒂娜!
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轻轻戳了戳弗雷的脸颊。
“好可爱……好软……呐,他是我们的新弟弟吗?我可以给他穿裙子吗?”
穿裙子?!
这家里难道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
弗雷绝望地转动眼珠,试图寻找唯一的救星。
然后,弗雷在人缝中看到了她。
菈菈·格雷拉特正倚靠在门口,双手抱胸,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充满恶趣味的笑容。
她看着被众人围观、瑟瑟发抖的我,就像是在欣赏着她精心安排的恶作剧。
那双蓝色的眼睛眨了眨,一道声音再次在我脑海中响起:
『怎么样?弗雷。被家人们热情欢迎的感觉,不错吧?』
世界在旋转。不,准确地说,是自己在旋转。
还没等弗雷从“我是谁我在哪”的哲学思考中回过神来,一双有力的大手就卡住了弗雷的腋下。那个名叫阿尔斯的红发少年,也就是弗雷名义上的表哥,脸上带着爽朗到刺眼的笑容,直接把弗雷举过了头顶。
哇啊啊!脖子!脖子要断了!
婴儿的颈部肌肉根本支撑不住这颗相对于身体来说硕大无比的脑袋。
弗雷的视线瞬间拔高,紧接着剧烈晃动,天花板上的吊灯在弗雷眼前拉成了模糊的光带。
“好轻!这家伙轻得像只猫一样!”
阿尔斯的声音震得弗雷耳膜发疼。
他的手劲大得离谱,虽然我知道他可能是在表达喜爱,但对于现在的弗雷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名为“看看能不能把这孩子的肋骨捏断”的酷刑。
这就是剑士的力量吗?
弗雷拼命挥动着像藕节一样的四肢,但在阿尔斯绝对的力量面前,這種掙扎看起來大概就像是一只翻了身的乌龟在划水。
“阿尔斯哥哥,你太粗鲁了!快把他给我!”
救星?
不,那是另一个深渊。
随着一声娇嗔,弗雷感到身体一轻,然后瞬间落入了一个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怀抱。
如果不考虑自己现在是个婴儿,被一个金发美少女紧紧抱在怀里洗面奶,绝对是前世做梦都不敢想的福利。
但问题是……太紧了!
克里斯蒂娜那双看起来纤细的手臂,此刻正紧紧环过弗雷的脖颈。
自己的脸被强行埋在她那发育良好的胸口,柔软是柔软,香也是真香,可我也真的吸不到空气啊!
“唔!唔唔!”
弗雷发出求救的信号,但在克里斯蒂娜听来,这似乎只是可爱的撒娇。
“呀——!好可爱!你们看,他在蹭我呢!”
不!自己是在求生!
弗雷在窒息的边缘疯狂挣扎。
那是莉莉。
那个蓝发呆萌少女正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看起来像是为了拆卸精密仪器而特制的螺丝刀,眼神默默地盯着自己的……关节?
“果然……如果不拆开看看的话……就无法理解到底是人偶还是弟弟了……”
她在说什么恐怖的话啊!
那个眼神!那个眼神绝对不是看弟弟的眼神,那是看高达模型的眼神啊!
齐格哈鲁特,救命啊!这屋子里看起来只有你一个正常人啊!
弗雷努力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那个绿发的少年。
然而,那位未来的死神只是淡定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冷静地点评道:
“嗯,确实,如果能搞清楚内部构造,说不定能对人偶制作技术有新的启发。不过莉莉,现在拆了的话,妈妈回来会很难解释的。”
现在的重点是很难解释吗?!重点是我的命啊!
就在弗雷以为自己要因窒息而死,或者因被拆解而亡的时候,那个声音又来了。
『啊啦,看来你很受欢迎嘛,弗雷。被美少女抱在怀里,是不是开心得要升天了?』
菈菈!
虽然她在念话里极尽嘲讽,但我此刻却像是听到了天使的福音。
拜托了,虽然你是个性格恶劣的魔女,快把这群兄弟姐妹赶走!
似乎是听到了弗雷内心卑微的祈求,或者单纯是觉得戏看够了。
一直倚在门口的菈菈终于动了。
她懒洋洋地走过来,那双光着的脚丫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菈菈伸出手,动作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捏住了克里斯蒂娜的手腕。
“好了,克莉丝。你再勒下去,这孩子就要去见太爷爷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着奇异的穿透力。
克里斯蒂娜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弗雷那张已经因为缺氧而变成紫红色的脸。
“啊!对不起!”
她慌乱地松开手。
弗雷就像个可怜宝宝一样,滑落到了菈菈的手里。
菈菈单手就把弗雷拎了起来——是真的拎,像拎一只犯了错的小猫一样,揪着弗雷后背的衣服。
『真是没用呢。连这点程度的爱意都承受不住吗?』
她在脑海里嘲笑着弗雷,但那个声音里,似乎并没有真的恶意。更像是一种……看着自家笨拙的弟弟时的无奈。
弗雷悬在半空中,大口喘着气,重新获得氧气的感觉让弗雷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莉莉,把那危险的东西收起来。虽然是捡回来的,但好歹也是个活物。”
菈菈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把想要凑过来研究的莉莉推开,然后像是宣示主权一般,把弗雷丢回了摇篮里。
动作虽然粗暴,但那一瞬间,弗雷确实感到了安全。
菈菈俯下身,那张有着天蓝色长发和死鱼眼的脸庞再次占据了弗雷的视野。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一如既往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盯着自己。
那种眼神里没有阿尔斯的热情,没有克莉丝的喜爱,也没有莉莉的狂热。
只有一种平静的、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就像是在说:
要好好的活下去哦…弟弟。
倒是救救我啊!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一阵稳重而略带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衣料摩擦的声音,一个带着威严气息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都在这里做什么?这么吵闹。”
那是一个有着酒红色短发的中年女性,虽然眼角有了岁月的痕迹,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美丽。她穿着整洁的女仆长制服,眼神虽然严厉,却透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爱。
是莉莉娅。
房间里的喧闹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就连最跳脱的阿尔斯也缩了缩脖子,老实地站直了身体。
“莉莉娅阿姨……”
莉莉娅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摇篮里惊魂未定的弗雷身上,那严厉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
“真是的,刚来的孩子需要休息。要是把弗雷少爷吓坏了,看大老爷回来怎么收拾你们。”
莉莉娅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动作熟练地整理着被弗雷弄乱的襁褓,那一刻,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讓人安心的皂角香气。
真是的,还是这么吵闹。不过……这孩子的眼神,怎么感觉有点像小时候的鲁迪乌斯少爷?那种不想当孩子的眼神……是错觉吗?算了,不管怎样,都要好好照顾才行。这毕竟是老爷家族的血脉。
看着好似松了一口气的弗雷,莉莉娅不动声色整理好了襁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