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灰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起航的帆。那个粗糙的木制吊坠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
少女的身影停步,侧过身,单手压住被风吹起的帽檐。圣兽雷欧在旁边静静等待。
在晨雾的尽头,那顶宽大的魔法帽被悠久的风息吹拂带起。
她侧过头,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那种从容与期待。
来自遥远的念话……
笨蛋。喊那么大声,也不怕把嗓子喊哑了。不过……既然你这么想追上来,那我就稍微期待一下吧。别让我失望哦,弗雷。
第二天的清晨。
……
晨光斜斜地洒在做工考究的橡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刚刚烘烤出的面包香气。
房间里很安静。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于安静了。
那个总是会懒洋洋地坐在窗台上,晃荡着双腿,用念话吐槽弗雷的蓝发少女,已经不在了。雷欧那像是白色地毯一样巨大的身躯,也不在那个熟悉的角落里打呼噜了。
只有风偶尔吹动窗帘的声音。
弗雷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孩子,有着一头耀眼的金色短发,凌乱地翘起着。
那双如同朱红宝石般的瞳孔,即使是在光线并不充足的室内,也仿佛自带光源般熠熠生辉。
弗雷德里克·格雷拉特。
这就是现在的自己。
仅仅是看着这张脸,脑海中就能自动浮现出十几年后,这副皮囊将会成长为如何祸国殃民的红颜美少年。
那种天真与妖冶并存的潜质,简直就像是为了欺骗女孩子而量身定做的。
“哼……长得还挺像样的嘛。”
弗雷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完全不属于两岁幼儿的苦笑。
但这副皮囊如果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在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里,不过是强者的玩物罢了。
弗雷拍了拍脸颊,把那些多余的自恋拍散。
换上一套方便活动的童装——说是童装,其实也是莉莉娅阿姨精心准备的贵族风格便服。
深吸一口气,弗雷推开房门,走向了那个决定未来的战场。
楼下的餐厅。
指尖划过楼梯扶手,冰凉的触感让大脑瞬间清醒。
餐厅里,一家人已经落座。
长桌的主位上,坐着这个家的支柱,鲁迪乌斯·格雷拉特。
他看起来并没有弗雷想象中的消沉,只是眼下的黑眼圈似乎比平时更重了一些。
他的左手边,是留着白色短发、一脸温和笑容的希露菲叶特妈妈——虽然身为养子,自己应该叫她阿姨,但在心里,这两年以来的照顾,弗雷早已把她当成了母亲。
右手边,是那个有着如同火焰般红发与性格的艾莉丝妈妈。她正大口咬着面包,动作虽然豪放,却透着一种属于强者的利落。
而在她旁边,坐着那位个子娇小、戴着大帽子的蓝发淑女。
洛琪希·米格路德。
不……这个时间线上,她已经是洛琪希·格雷拉特了。
也是弗雷前世的信仰。
她正捧着一杯热茶,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弗雷知道,她在想菈菈。
“早上好,弗雷。”
鲁迪乌斯第一个发现了弗雷。他放下了手中的报纸,脸上挂上了那个已经步入中年的、有些沉稳但又无比可靠的笑容。
“昨晚睡得好吗?”
“早安,父亲。希露菲妈妈,艾莉丝妈妈,洛琪希妈妈。”
弗雷走到自己的高脚椅旁,莉莉娅阿姨立刻无声地出现,把自己抱了上去。
“我睡得很好。”
这是谎言。
但弗雷必须这么说。
坐在椅子上,面前是热气腾腾的牛奶和煎蛋。
弗雷握紧了那个并不算太大的勺子。
这就是时机。
趁着大家都在,趁着那股离别的余温还没有散去,趁着自己已经立下了誓言。
勺子碰到瓷盘,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咀嚼声构成的背景音。
弗雷并没有急着吃东西,而是放下了勺子,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子上,挺直了腰杆。
那种如同要上刑场一般的严肃感,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连正在和香肠搏斗的艾莉丝都停下了动作,挑起一边眉毛看着我。
“那个……我有事情想拜托大家。”
弗雷的声音虽然稚嫩,甚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点奶音,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
鲁迪乌斯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点了点头。
“怎么了?弗雷。是想要新玩具吗?还是想吃布丁?”
“不是的。”
弗雷摇了摇头。
目光越过餐桌,直直地看向那位蓝发的魔法师。
“洛琪希妈妈。”
洛琪希回过神,那双水色的眼睛眨了眨。
“我想学魔法。”
弗雷不给他们惊讶的时间,继续说道:
“不仅仅是初级魔术。我想学真正的魔法。还有……我也想学语言。菈菈姐已经教过我大陆通用语与中央大陆的人文地理了,但是兽神语、魔神语……还有历史,只要是您知道的,我都想学。”
餐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对于一个两岁的孩子来说,这个请求有些过于沉重了。
“语言……吗?”
洛琪希放下了茶杯,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她并没有因为弗雷年纪小就敷衍他,而是像看着一个努力的学生一样看着弗雷。
弗雷知道,曾经的她在教学理念上也出现过重大的失误。
“学习是很枯燥的哦,弗雷。而且,为什么要学那么多?”
“因为……”
弗雷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因为我要去追菈菈姐姐。如果听不懂别人的话,就没办法找到她了。”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也足够孩子气。
洛琪希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那是母亲的眼神,也是导师的眼神。
“原来如此。”
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上扬。
“既然你有这样的觉悟……好吧。作为拉诺亚魔法大学的校长,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你。不过,我很严格的哦?”
“是!拜托了!”
我用力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紧接着,我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盯着我看的身影。
艾莉丝·格雷拉特。
被称为“狂犬”的狂剑王。
虽然是有着瑞杰路德助力,但依旧剑败前任剑神。
被那双与自己类似的红瞳盯着,就像是被一头猛兽锁定了喉咙。本能的恐惧让弗雷想要退缩,但弗雷强迫自己迎着她的目光。
“还有,艾莉丝妈妈。”
“嗯?”
艾莉丝发出了一个鼻音,嘴里还嚼着半块面包。
“请教我剑术!”
这一次,弗雷的声音更大了。
“我想变强。不仅是魔法,我也要有能保护自己的力量。我想学……剑神流和水神流!”
弗雷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人类的寿命有限,魔力的上限无法像拉普拉斯一样无穷无尽,达到那种程度的上限。
对于人类而言,剑术才是单挑最强的手段。鲁迪乌斯的短板就在于近战,而菈菈也是相同的魔法师,而弗雷要弥补这个短板。
艾莉丝咽下了面包。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那种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一秒。两秒。
突然。
“哈哈哈哈!”
艾莉丝爆发出一阵大笑,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盘子都在跳舞。
“好!很有精神!”
她猛地站起来,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飞舞。
“这才是格雷拉特家的男人!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小鬼强多了!”
她走到弗雷面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用力揉了揉弗雷的脑袋——力道大得自己差点把脸埋进煎蛋里。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客气了!做好觉悟吧,弗雷!我会把你练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是!”
弗雷被揉得头晕眼花,但心里却涌起一股狂喜。
成功了。
最强的魔法导师,最强的剑术导师。
哪怕我是个没有拉普拉斯因子与天赋外挂的凡人,哪怕自己的魔力总量不如鲁迪乌斯。
只要在这两位的教导下活下来……
自己就一定能……
弗雷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鲁迪乌斯那双略带复杂的眼睛。
他似乎想说什么,像是想劝阻,又像是想鼓励。但他最终只是笑了笑,拿起勺子,给我盘子里又加了一块香肠。
“多吃点吧,弗雷。”
他说。
“长身体的时候,可是很需要体力的。”
这就是,弗雷德里克·格雷拉特,地狱修行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