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房间中。
药膏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一阵钻心的刺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嘶——”
弗雷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棉签差点没拿稳。
镜子里,那个七岁的少年正龇牙咧嘴地看着自己。
左肩上一大块淤青呈现出骇人的紫红色,那是艾莉丝妈妈今天“轻轻”一脚留下的杰作。肋骨处也隐隐作痛,估计是断了两根又自己接上了。
不能麻烦希露菲妈妈为自己治疗,她会担心的。
到时候肯定就不会允许自己练习下去了。
这就是活着的代价。
也是变强的入场券。
弗雷放下棉签,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
酸楚,沉重,但充满力量。
这种感觉并不坏。
前世的弗雷,习惯了坐在恒温的办公室里,习惯了出门坐车,上楼坐电梯。身体像是一个为了承载大脑而存在的累赘容器。而在这里,在这个连轮子都需要畜力驱动的世界,弗雷能清晰地感觉到双脚踩在大地上的反馈。
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
每一分力量都是自己锤炼出来的。
这种原始的、野蛮的生长感,让自己这个有着中年灵魂的人,久违地感到了一种充实的生活感。
还得练。
这具身体离哪怕是成年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更别提去追逐那个已经踏上旅途的救世主了。
六年……或许更久。
但弗雷等得起。
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还没等弗雷回应,那抹熟悉的水蓝色就滑进了房间。
“弗雷,该换药了……啊。”
洛琪希手里拿着魔杖和绷带,看到弗雷身上的伤痕时,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水色眼眸里闪过明显的心疼。
她快步走过来,把弗雷按在床沿上坐下。
“艾莉丝那家伙……明明说好了要点到为止的。”
洛琪希一边抱怨着,一边举起了魔杖。
没有任何咏唱。
一道柔和的绿光从杖尖洒下,像温水一样包裹住我的身体。
那种深入骨髓的酸痛感在光芒中迅速消融,断裂的肌肉纤维在魔力的滋润下重新连接。
这就是……真正的魔法。
我看着洛琪希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洛琪希妈妈。”
弗雷轻声说道。
她停下动作,伸手帮弗雷把凌乱的金发理顺,指尖微凉。
“你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孩子。照顾你是理所当然的。”
洛琪希叹了口气,把魔杖放在一边,拉过椅子坐在弗雷对面,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好了,伤治好了。现在来说说你今晚想学的……关于『极速劣化咏唱』的课题。”
书桌上的魔石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
洛琪希摊开一本厚重的魔法书,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古代语符文。
“弗雷,你的想法很大胆。通过故意省略吟唱中的『稳定音节』和『威力增幅音节』,只保留『成型音节』和『射出音节』……确实能将施法时间压缩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她抬头看着弗雷,眼神锐利。
“但是,你要知道副作用。”
“我知道。”
弗雷知道,鲁迪也可以做到在保持威力与射程不变的情况下无咏唱施法,但这已是自己的极限了。
通过抛却威力与稳定结构,换取最大的混乱,然后利用北神流剑士的战斗风格去解决。
弗雷点了点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魔力结构不稳定,射程缩短,威力下降……甚至可能在手中炸膛。”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
“因为我要的不是炮台。”
弗雷打断了洛琪希,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团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水球在掌心瞬间成型,然后噗的一声消散。
“我要的是能最大程度的造成外部影响。哪怕只是为了让敌人眨一下眼睛,或者是脚下一滑……只要能创造出一瞬间的破绽,我的剑就能刺进去。”
这是属于凡人的智慧。
无论是无咏唱、极度夸张的魔力上限成长、魔导铠。
那些东西虽然自己也能用前世的知识与经验做出来,但毫无疑问的是,自己没有那份魔法的才能。
就像是自己的身体里天生就缺失了那一部分,也可能是自己从死婴中苏醒,早已被世界所排斥。
已经没关系了,既然做不到像鲁迪乌斯那样用核弹洗地,那就做一只浑身带刺的弑杀毒蜂。
洛琪希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无奈地笑了笑,眼里的担忧变成了赞赏。
“真是的……这种乱来的风格,倒是和北神流很像。”
洛琪希拿起羽毛笔,在一张羊皮纸上快速写下了一串简化的咒文。
“听好了。如果要省略这一段,你必须在脑海中用精神力强行构建魔力框架来代替。这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一旦走神,反噬会直接冲击你的大脑。”
“我没问题。”
“那么,从风系的『冲击波』开始改写……”
教学持续了很久。
直到深夜的钟声敲响。
当最后一个符文解析完毕时,弗雷感觉大脑像是被榨干了一样,有些发晕。
洛琪希收起书本,站起身准备离开。
“今天就到这里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
她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视线越过弗雷的肩膀,投向了窗外。
弗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窗帘的缝隙中。
弗雷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夜空中,那轮原本皎洁的圆月,此刻竟像是污秽的眼球一般,散发着妖异的红光。整个夏利亚城都被笼罩在这层不祥的血色薄纱之下,积雪反射着红光,看起来就像是遍地血污。
一种莫名的、生理性的厌恶感从胃部翻涌上来。
又是这种感觉。
就像是……有什么极其糟糕的东西,正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酝酿,或者正在窥视着这里。
“红月……”
洛琪希的声音有些低沉,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魔杖。
“魔力的浓度……在升高。”
“而且极其紊乱。”
弗雷也皱起了眉头,心中的那根弦瞬间绷紧。
在这个世界,红色的月亮从来都不是什么浪漫的象征。
它往往伴随着……灾厄。
菈菈还在的那天,弗雷见过这轮月亮。
但他不知道这轮月亮与一并发生的魔力现象意味着什么。
“讨厌的感觉。”
弗雷低声喃喃道,按住了胸口那个并不存在的吊坠的位置。
菈菈……你现在在哪里?
这种不祥的月光,你也看到了吗?
看向弗雷背影的洛琪希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心。
这轮月亮……感觉很不好。就像当年大转移事件前夕的那种压抑感。必须保护好孩子们。弗雷这孩子,虽然嘴上说不痛,但刚才治愈术下去的时候明明抖了一下。真是个倔强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