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读书声嗡嗡漫在教室,我趴在最后一排靠窗桌前,棕黑色低侧马尾垂落肩前,发尾微微翘着。细长眼睫垂得极低,掩住眼底走神,高挺鼻梁抵着摊开的课本,笔尖在纸页无意识画着樱花轮廓,心思早拴在课桌肚里的手机上。
指尖隔着校服反复摩挲手机轮廓,昨晚以“春叶酱”的网名发给水月琉璃的好友申请,像块小石头沉甸甸压在心头。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我飞快抽出手,屏幕亮得刺眼,点开仍是“等待对方验证”。我咬着下唇塞回手机,细长眼睛望向灰蒙蒙的天,心里又涩又慌,课本上的字全成了模糊虚影。
身旁女生凑在一起说笑,余光扫过我,声音压得极低却精准钻入耳膜:“看她那低马尾,天天耷拉着装清冷”“眼睛细长细长的,看着没神,怪别扭的”“总独来独往,不知道藏什么心思”。
指甲悄悄掐进掌心,我把脸埋得更低,假装翻书却一个字没看进去。她们总爱背后蛐蛐我,说我怪、不合群,可没人知道,我藏着的远不止心事——我的卧室衣柜内侧,贴着一张画了三年的樱花画室稿,我总觉得深夜会有暖光从木纹里透出来,却从未深究。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我攥着手机躲进走廊角落,点开界面时心脏砰砰直跳。指尖刚要按退出,屏幕突然弹出“已添加好友”,我猛地攥紧手机,指节泛白,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指尖颤抖点开对话框,打了又删,最后敲出:你好呀,我是春叶酱~
发送后死死盯着屏幕,没一会儿就收到回复,水月琉璃语气温柔:你好春叶酱!看你在群里总潜水,也是喜欢画画吗?
那一刻嘴角忍不住上扬,指尖飞快打字:嗯!超喜欢画画,尤其爱画带樱花的画室,你分享的光影技巧我都认真记啦!
他秒回:太巧啦!我也超爱画风景画室~对了,你有没有试过把画稿贴在衣柜门上?我总觉得我的衣柜能通往画里的世界,哈哈。
我立马回:好耶!太感谢啦!你这个玩笑好有意思~我卧室衣柜上也贴了张画稿,难道真藏着传送门?
一来一回的消息里,早读课的烦闷和同学的闲言碎语全淡了,掌心手机暖乎乎的,像揣了一小束光。我们聊到深夜,约定各自画一幅“樱花与画室”的合作稿,他画东京的落地窗画室,我画小樽的樱花庭院,说好第二天交换画稿,权当一场奇幻玩笑。
中午放学铃一响,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往食堂,说笑打闹声挤满走廊。我拎着便当盒,独自走向教学楼后长椅,这里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便当盒里是妈妈装的米饭、煎蛋和时蔬,我小口吃着,手机搁在腿上,和水月琉璃的聊天没停。他问我喜欢的画风,我回他日系清新风;他问最想画的场景,我说是浮着玻璃樱花的湖面,还笑着提了句衣柜的玩笑。
正聊得起劲,那几个女生的声音突然传来:“哟,这不是我们的独行侠春樱七野吗?又一个人躲这儿吃饭,没朋友吧?”“攥着手机偷笑什么呢?偷偷聊天?难怪独来独往,藏小秘密呢?”“长得人模狗样,心思倒多,该不会是网恋吧?”
她们的话像细针扎来,我脸颊瞬间发烫,筷子一顿,慌忙把手机按在腿边,低头飞快扒拉便当,喉咙发紧,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别理她了,怂样,跟她说话都掉价。”她们嗤笑几声,扬长而去。
我咬着下唇,眼眶微微发热,下意识拿起手机,水月琉璃的消息刚好弹来:刚整理了点分镜技巧笔记,晚点发你呀,对你画画肯定有帮助。合作稿我已经画好一半啦,明天就能交换~
他的话瞬间冲淡委屈,我吸吸鼻子,立马回:好呀谢谢!太贴心啦!我也会抓紧画的!
指尖摩挲屏幕,第一次觉得,有人能温柔接住我的喜好,不用被念叨,不用被限制,太舒服了。
风拂过肩前低侧马尾,我小口吃着微凉的便当,心里暖融融的。可水月琉璃那句“喜欢就大胆去做,别留遗憾”,突然戳中我心里最软最疼的地方。
我收起手机,没了吃饭心思,独自走向女厕所,锁上最里面的隔间,狭小空间隔绝了外界,藏在心底的委屈和压抑瞬间翻涌。
我靠着冰冷门板滑坐下来,双手抱膝,眼泪毫无预兆掉落。我是春樱七野,可我连追逐喜好的自由都没有。爸妈总说“画画挺好,我们支持你”,我从不缺画材——画笔锋利、画纸充足、颜料齐全,他们从不在这些事上苛待我,却偏要死死困住我的自由。
我说想和同学去邻镇看花展,妈妈皱眉拒绝:“不行,太远不安全,女孩子待在小镇最安稳,别瞎跑。”;我说想报校外绘画班,爸爸直接摆手:“浪费时间!在家画就行,别耽误学习,女孩子不用拼,毕业留小镇找份轻松工作就好。”;我说以后想考去东京学美术,他们异口同声:“太远,不许去!留在身边才放心,安稳最重要。”
他们不是不爱我,会给我留热饭、叮嘱添衣、夜里掖被角、把好吃的留给我,也支持我画画,可他们永远不懂,我要的从不是充足画材,是自由啊。
我不想困在小镇,不想按他们规划的路线走,我想走出小镇看真樱花,也想让我的画被更多人看见,可这点愿望,都被父母的限制死死拦住。
眼泪砸在膝盖上,晕开校服纹路,我捂住嘴死死咬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肩膀控制不住剧烈颤抖,满心都是委屈和无力。
直到上课预备铃响起,我慌忙抹掉眼泪,撑着门板起身,到洗手台用冷水拍脸,冰凉的水舒缓了发烫的眼眶。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尾通红、鼻尖发肿,棕黑色低侧马尾乱糟糟的,抬手理了理,用纸巾反复擦去泪痕,直到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对着镜子,我轻声念了遍“春樱七野”,又默念“樱花少女”,眼底泛起期待——也许那个衣柜的玩笑,真能带我去往别处。
走出隔间,我又变回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春樱七野,掌心攥着的手机还留着水月琉璃消息的余温。他不知道我是春樱七野,也不知道我对着衣柜的执念,这份不受限的温柔,和那个奇幻的玩笑,成了沉闷日子里我唯一能抓住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