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锚地的空气里永远混杂着一股机油燃烧后的酸味,以及下层云海飘上来的咸腥湿气。
巨大的蒸汽齿轮在头顶轰鸣,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只漏下几缕昏黄的光柱,照亮了这家名为“老约翰废品回收站”的阴暗店铺。
“嗡——咔哒——嗡——”
一台老旧的“蜂鸟级”飞艇引擎正发出哮喘般的怪响,在那张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剧烈颤抖。
“啧,又是进气阀淤积。”
爱丽丝叹了口气,随手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一根发带,动作利落地将那头如流淌黄金般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并没有立刻拿起扳手,而是微微眯起那双碧蓝色的眼睛。
如果是普通人,此时看到的只是一堆生锈的废铁和不断喷出的黑烟。但在爱丽丝的视野中,世界在这一瞬间被剥离了表象。
深蓝色的线条在她视网膜上亮起,那是以太流动的轨迹。它们像血管一样在复杂的机械结构中穿梭,而就在引擎的核心位置,一团暗红色的絮状物正死死堵塞着能量回路。
不需要拆解,不需要测试。答案就写在空气里。
这具身体,或者说她体内那个名为“源核”的东西,赋予了她一种近乎作弊的直觉:万物皆为能量,而她能看穿能量的流向。
“如果不把这团淤血排掉,三分钟后就会炸膛。”
爱丽丝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她穿着一身有些褪色的蓝色连衣长裙,裙摆处沾着几点洗不掉的黑色油渍,白色长筒袜包裹的小腿微微紧绷,那双棕色的小皮靴踩在满是螺丝钉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引擎颤抖最剧烈的那个节点上。
胸口那把不起眼的银色钥匙项链微微发热。
一股燥热感从心脏位置涌出,那是源核在“泵血”。对于普通法师来说,调动以太需要吟唱和构建模型,但对于爱丽丝来说,这就像呼吸一样简单,甚至……如果不偶尔释放一点,她会觉得自己会被体内过剩的能量撑得流鼻血。
“排气。”
她轻声念道。
指尖微光一闪。不是那种华丽的魔法光效,而是一道极高压的、精准的纯粹以太冲击。
砰!
引擎发出一声类似打嗝的闷响,紧接着,一股黑色的废气从排气管猛地喷出,直接喷了站在柜台前的秃顶商人一脸。
下一秒,那令人牙酸的噪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引擎平稳、轻柔的运转声,如同猫咪的呼噜。
“咳咳咳!你这死丫头!你想谋杀顾客吗?!”
秃顶商人一边狼狈地擦着脸上的黑灰,一边气急败坏地吼道。
爱丽丝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抹布,擦了擦手指,并没有看他,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厚皮封面的记事本,在上面记了一笔。
“蜂鸟III型引擎维修,故障点:以太回路阻塞。修复耗时:45秒。收费:3个银币。”
她合上本子,抬头看向商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湖水:“另外,那是积碳。如果你再晚来半天,这台引擎炸开的威力足够把你那艘破船送进下层界的深渊里。这一脸灰,是你赚到了。”
那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俯视的眼神,让秃顶商人愣了一下。明明眼前只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像洋娃娃一样精致的少女,但他却莫名感到一种被看穿的心虚。
“哼……修、修好了就行。”商人嘟囔着,不情不愿地从钱袋里数出三枚银币,扔在柜台上,“现在的年轻人,态度真是差劲。”
直到商人抱着引擎离开,爱丽丝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拿起那三枚银币,在手里掂了掂,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三个银币……买完明天的面包,再交了这个月的房租,大概还剩下一个铜板。”
这就是穿越者的生活吗?
没有系统叮当乱响,没有戒指里的老爷爷,只有还不完的账单和这具时刻处于“低烧”状态的身体。
爱丽丝·诺伦。这是她现在的名字。
而在大概两个月前,这具身体里的意识还是地球上一个正在赶毕业论文的苦逼男大学生。
至于为什么会醒在这个充满飞空艇、魔法和怪物的世界,甚至变成了一个金发萝莉,她——现在得用“她”了——至今也没完全搞明白。她只记得醒来时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银色钥匙,脑海里多出了许多关于“源核”、“以太工学”的本能知识,却没有关于原主身世的任何记忆。
“好热……”
随着刚刚那一点点魔力的释放,源核似乎被唤醒了,反而更加活跃起来。爱丽丝感觉胸口像揣着一个小火炉,体温正在缓慢上升。
她熟练地从领口掏出一块铜色的大号怀表。
表盘上没有时间刻度,只有三个指针。此刻,标着“压力值”的那根红针正微微颤抖,指向了 35% 的位置。
“得找个地方‘散热’了。”爱丽丝皱了皱眉。
所谓的散热,就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体内多余的魔力像倒垃圾一样倾泻出去。通常她的做法是去废料场深处,对着那些报废的铁皮通过“暴力拆解”来发泄。
就在她准备收拾东西关门下班时,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不正常的震动。
嗡——隆隆——
并不是飞艇起降时的气流震动,而是来自地下,来自这块浮空岛深处的岩层。
货架上的废旧螺丝哗啦啦地往下掉。
“地震?”爱丽丝扶住工作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浮空岛怎么会有地震?除非是地脉水晶出了问题,或者是……
“吱吱!吱吱吱!”
还没等她细想,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声从店铺后门的下水道井盖下传了出来。
紧接着,那个沉重的铸铁井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飞了,“哐当”一声砸在墙上。
两只红着眼睛、体型足有家猫大小的黑影从井口窜了出来,疯狂地扑向工作台上爱丽丝那刚赚到的三枚银币。
那是老鼠。
但又不是普通的老鼠。
借着昏暗的灯光,爱丽丝清晰地看到,这两只老鼠的背部皮肤裂开,长出了灰褐色的、如同岩石般的硬壳,牙齿更是泛着金属的光泽。
“变异生物?”
爱丽丝的瞳孔深处,那抹金色的光圈一闪而过。
在她的视野里,这两只老鼠体内并没有生命该有的柔和以太光辉,反而充斥着一种浑浊的、狂暴的土黄色能量。那颜色,和之前地震传来的波动一模一样。
一只老鼠一口咬住了银币,那锋利的牙齿竟然直接在银币上咬出了印子。
“那是……我的晚饭钱。”
爱丽丝的声音沉了下来。
穿越两个月,她学会了修引擎,学会了穿裙子不被绊倒,也学会了在这个混乱的下层街区低调做人。
但唯独有一点,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无法容忍。
那就是有人(或者老鼠)动她的钱。
爱丽丝右手向下一探,并没有去拿扳手,而是摸向了大腿外侧的枪套。
咔哒。
左轮手枪“灰雀”出鞘。
与此同时,她左手按住胸口的银色钥匙,轻轻旋转了一格。
“虽然现在不是‘散热’的最佳时间……”
少女提起裙摆,靴子重重踏在满是油污的地板上,手中的枪口并没有对准老鼠,而是指向了地面。
“……但既然送上门来,就当是饭后运动吧。”
枪身下方的散热格栅骤然亮起红光。
一场关于灭鼠(和抢救晚饭)的战斗,拉开了这漫长旅途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