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那一嗓子尖叫,听起来像是有人拿指甲在黑板上狠狠刮了一下,顺便还带了个转音。
爱丽丝感觉耳膜都要裂了。那只硕大的变异老鼠并没有被她手里的枪吓住,反而在看到枪口散热栅亮起的红光后,像是受到了某种挑衅,后腿猛地一蹬地板。
那一瞬间,爱丽丝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地板是老约翰上周刚换的烂木头,这一蹬肯定得裂。
怪物扑过来了。
带着一股常年混迹下水道的馊味和土腥气。
速度很快。如果是以前那个只会敲键盘的男大学生,这时候大概只能闭眼等死。但现在,这具身体里的“源核”就像是个自作主张的后台程序,强行接管了她的感官。
视界变慢了。
老鼠那张狰狞的丑脸在空气中划出残影,甚至能看清它牙缝里挂着的一丝不知名的腐肉。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战术动作。爱丽丝只是本能地一歪头,那两排泛着金属光泽的利齿就擦着她的鬓角飞了过去,几根金发被咬断,在空中飘飘荡荡。
“真臭。”
少女皱着眉,右手的“灰雀”左轮并没有开火,这把破枪的扳机太硬了,近距离反应不过来。她顺势把枪当成了锤子,借着老鼠扑空的惯性,枪柄狠狠地砸在了它的后脑勺上。
嘭!
手感很沉,像是砸在了一块包着湿布的花岗岩上。
爱丽丝的手腕一阵发麻,差点把枪甩出去。那只老鼠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地时四爪抓出刺耳的摩擦声,晃了晃脑袋,居然没事儿人一样又转过身来。
它的背上那层岩石甲壳,连个裂纹都没有。
“莫氏硬度至少 6.5……”爱丽丝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心里暗骂,“这玩意儿是吃水泥长大的吗?”
这时候,另一只老鼠也松开了嘴里的银币。两只怪物一左一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周围地板上的灰尘开始诡异地悬浮起来,像是失去了重力。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
“土属性力场干扰。”爱丽丝叹了口气,“这也太犯规了,下水道里的耗子都会搓魔法,这让普通人怎么活?”
要是用炼金实弹,大概率会被那层壳弹开,或者在墙上留下几个要命的跳弹孔。
而且,她真的很热。
胸口的钥匙烫得像块烙铁,体内的热流正在冲击着太阳穴,让她有点耳鸣。这不仅仅是战斗的紧张,更是源核在叫嚣着要“泄洪”。
“行吧,既然你们皮这么厚……”
爱丽丝左手按住胸口,大拇指在那枚银色钥匙上用力一搓。
咔哒。
像是打开了高压锅的排气阀。
一股热浪以她为中心爆开,吹起了那条碍事的长裙裙摆。源核积压的魔力找到了宣泄口,争先恐后地涌入右手的枪身。
“灰雀”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散热格栅瞬间烧得通红,甚至冒出了白烟。
两只老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红灯笼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转身就想往地洞里钻。
“晚了,我火气正大着呢。”
爱丽丝单手举枪。没怎么瞄准,反正这么近,就算是喷子也能糊一脸。
“排气·冲击模式。”
没有扣动扳机,因为这根本不是射击。
一道湛蓝色的光束直接从枪口喷了出来,就像是某种科幻电影里的激光切割刀,只不过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
轰——!!
狭小的店铺里卷起了一阵高温风暴。
并没有什么血肉横飞的恶心场面,因为温度太高了。第一只老鼠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道蓝光扫过,半截身子直接气化,剩下的半截变成了焦炭,冒着黑烟飞进了墙角的废铁堆里。
紧接着是第二发。
这一次爱丽丝手稍微抖了一下(太烫了),光束切过地面,把第二只老鼠连同地板一起轰出了一个冒着青烟的大坑。
战斗结束。
耗时三秒。
除了有点耳鸣,一切都很完美。
“呼……”
爱丽丝垂下枪口,枪管还在滋滋作响,像是煎牛排的声音。她张开嘴,缓缓吐出一口滚烫的白气,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两团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有些涣散。
“爽了。”
那种要把血管撑爆的胀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跑完一千米后的虚脱感。
她稍微缓了缓神,把快要融化的枪插回枪套,然后走到那个大坑前,准备回收自己的战利品。
哪怕地板炸了,哪怕墙黑了,只要那三枚银币还在,日子就能过下去。
然而,当她看清坑底的景象时,整个人僵住了。
银币还在。
只不过形态发生了一点“微小”的变化。
在那高温余波的中心,两枚银币已经化成了一摊亮晶晶的银水,正亲密无间地融合在地板的缝隙里,扣都扣不下来。
只剩下最后一枚,孤零零地躺在灰烬边缘,虽然保持着圆形,但表面却留下了一排清晰的老鼠牙印,看起来就像是被狗啃过的奥利奥。
“……”
爱丽丝蹲在地上,伸出手指戳了戳那摊已经凝固的银水。
硬邦邦的。
“我的早饭。”少女的声音有些飘忽。
“我的房租。”
“我下周用来买润滑油的预算。”
她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
焦黑的地板、嵌在墙里的半截老鼠炭尸、还有货架上那几块被震碎的昂贵水晶玻璃压力表。
啪嗒。
最后一块玻璃碎片掉在地上,碎得很有节奏感。
爱丽丝闭上眼,在心里默默拉了一张清单。
如果不算这只老鼠的尸体能卖几个钱的话,她刚才那爽快的一炮,大概轰掉了她未来三个月的工资。
“破产了。”
少女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她甚至能想象到那个秃顶的老约翰明天早上看到这一幕时,那张脸会扭曲成什么样。
“此地不宜久留。”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遭遇特大鼠患,英勇抗击,不幸负伤,暂时休假。店铺维修费请记账,我会回来的(大概)。”
把纸条压在柜台上,爱丽丝抓起那个还没被老鼠咬坏的皮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店门。
铁锈锚地的黄昏,总是带着一股散不去的煤烟味。
巨大的蒸汽管道像巨兽的血管一样横跨街道上空,时不时喷出一股白气,把路过的行人烫得骂骂咧咧。
爱丽丝把领口竖起来,挡住半张脸,低着头快步穿过拥挤的人群。
她的胃在抗议。
刚才那种高强度的魔力释放,极其消耗体能。现在她觉得自己能吞下一头牛,但口袋里那枚被咬坏的银币,估计连半块黑面包都买不到,没人会收这种残次货币。
路边的小摊正在烤一种叫“云鱼”的东西,油脂滴在炭火上的滋滋声简直是折磨。
“忍住,爱丽丝。”她对自己说,“你是高贵的穿越者,是注定要成神的人,不能因为饿肚子就去抢小孩的烤鱼。”
她现在的目的地只有一个:“齿轮与酒杯”旅馆。
那里是铁锈锚地最大的销金窟,也是鱼龙混杂的情报中心。最重要的是,那里的布告栏上总挂着一些没人愿意干的脏活累活。
既然正常的打工还不上债,那就只能去卖命了。
推开酒馆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那是混合了劣质麦酒、发酵的汗臭、烤肉香精以及烟草的复杂味道。吵闹声、碰杯声、还有不知道谁在角落里弹奏走调鲁特琴的声音,瞬间灌满了耳膜。
“听说了吗?西边的矿区又死人了!”
“又是那群蜥蜴人?”
“谁知道呢,反正那个矮人矿主已经疯了,天天在那嚷嚷着要招募勇士杀回去……”
爱丽丝皱了皱眉。源核带来的听觉强化让她在这种环境下很难受,脑瓜子嗡嗡的。
她贴着墙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透明人,一路摸到了任务布告栏前。
上面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羊皮纸。
“寻找丢失的机械猫,赏金50银币。”——已经被撕走了。
“护送商队前往中层界,赏金20金币。”——太远,还没走到就饿死了。
“重金求子……”——爱丽丝翻了个白眼,谁把这种小广告贴在这的?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最终停在了一张挂在最角落、沾着不明油渍的委托单上。
【紧急招募:下水道深度清理】
内容:清理第三沉降区的变异硬壳鼠群,带回源头样本。
报酬:20金币。
发布人:铁锚镇议会
备注:建议组队。一定要带牧师。已经失踪两批人了,如果不怕死就来。
“20金币。”
爱丽丝眯了眯眼。
这价格高得离谱,简直就是在把“这任务有鬼”几个字写在脸上。
但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又想了想老约翰那张咆哮的脸。
“干了。”
她正准备伸手去撕那张悬赏令,突然——
啪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玻璃碎裂声,让大半个酒馆突然安静了下来。
爱丽丝转过头。
在吧台附近,一个穿着黑白女仆装的身影正僵在原地。那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女,一头银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有些晃眼,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对尖尖的长耳朵,此刻正因为恐惧而死死贴着头皮。
精灵。
在这个充满油污和废铁的浮空岛上,这种生物就像是一朵开在垃圾堆里的百合花,稀有,而且脆弱。
在她脚下,是一滩猩红的液体,正在地板上慢慢扩散。那浓郁的酒香,一闻就知道不是什么便宜货。
“你这只手脚不干净的长耳朵老鼠!”
怒吼声来自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他胸口别着“黑金商会”的徽章,正一脸心疼地看着地上的碎片,“这是‘绯红之泪’!老子专门从上层界搞来的!你知道这一瓶值多少钱吗?把你卖到窑子里都赔不起!”
“对、对不起……”
精灵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细得像蚊子叫。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似乎想去擦,但又不敢动,“我、我只是被绊了一下……我会赔的……”
“赔?你拿什么赔?”光头狞笑着站起来,一把抓住了精灵纤细的手腕,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提了起来,“五个金币!你这辈子见过这么多钱吗?既然赔不起,那就……”
周围的酒客们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吹口哨,有人冷眼旁观。在铁锈锚地,欺负弱小是保留节目。
爱丽丝看着这一幕,手指停在了半空。
她不是什么正义使者。
如果这时候冲上去,大概率会惹上一身骚,还得罪地头蛇。理性的选择是撕了悬赏令赶紧走人。
但是。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精灵身上——准确地说,是精灵周围那层淡淡的绿色光晕上。
那是以太。
极其纯净、极其稳定的生命属性以太。
在爱丽丝的“神之眼”里,这个哭哭啼啼的废柴精灵,根本不是什么服务员,而是一个正在漏水的人形大功率冷却泵。
“生命属性的法师……通常都擅长治愈和热量中和。”
爱丽丝的大脑飞速运转。
刚才那一炮让她的体温到现在还没降下来,如果接了那个20金币的任务,肯定要频繁开火。以她现在的散热效率,打不到十分钟就会把自己烧熟。
她缺一个能帮她“物理降温”的挂件。
而且是急缺。
“五个金币的债务,换一个专属奶妈。”
爱丽丝在心里敲了敲算盘,“加上那个20金币的任务……回报率极高。这波不亏。”
于是,她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裙摆,迈开步子,那双棕色的小皮靴在地板上踩出“哒哒”的声响,径直穿过人群。
“喂,那边的秃头。”
少女清冷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安静的酒馆里却格外刺耳。
光头壮汉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到一个还没自己胸口高的小姑娘正仰着头看他。
“哪来的野猫?想陪这只长耳朵一起……”
话还没说完,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住了他的肚皮。
爱丽丝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拔出了那把还没完全冷却的“灰雀”。
“别动。”
她歪了歪头,碧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看一台待修的机器,“我刚炸完两只老鼠,枪管还很烫,我不介意再让你帮我散散热。”
光头壮汉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顶在肚子上的那根金属管散发出的恐怖热量,那是真的刚刚开过火的枪。在铁锈锚地,不怕横的,就怕这种一声不响直接掏枪的疯子。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黑金商会……”
“不管是黑金还是白金。”爱丽丝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悬赏令,在光头眼前晃了晃,“这只精灵,我征用了。她的债,从这个任务的赏金里扣。”
还没等光头反应过来,爱丽丝已经扣动了击锤。
咔哒。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吓得光头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精灵少女“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惊恐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金发煞星。
“算你识相。”
爱丽丝垂下枪口,看都没看光头一眼,转身对着地上的精灵伸出手。
“还能走吗?”
“谢、谢谢……”精灵少女受宠若惊地握住那只手,眼角还挂着泪珠,“我是赛尔薇……那个,虽然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但我真的没钱……”
“谁要你的钱。”
爱丽丝把她拉起来,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一样,上下扫视着赛尔薇。
“你会治愈术吗?”
“诶?会、会一点……”赛尔薇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我是白魔法师,虽然还没考过执照……”
“那就行了。”
爱丽丝把那张悬赏令塞进赛尔薇怀里,那是写着“下水道清理”和“极度危险”字样的单子。
“那瓶酒的钱,我替你还。作为交换,今晚你归我。”
“诶?诶?!”赛尔薇看着单子上的骷髅头,脸都白了,“去、去下水道?可是我只会治疗,不会打架啊!”
“不需要你打架。”
爱丽丝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疲惫的弧度。
“你只需要跟在我后面,看着我别把自己烧死就行了。”
“走吧,我的……我是说,赛尔薇小姐。”
少女转身向大门走去,夕阳的余晖拉长了她的影子。
“今晚我们要去赚很多钱。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赶上吃顿像样的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