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住呼吸，我们要穿过‘那扇门’了。”
布荣格·石锤压低了声音——虽然对于嗓门像破铜锣一样的矮人来说，这也仅仅是从咆哮变成了低吼。
他站在一堵满是青苔的死胡同墙壁前，伸出粗糙的大手，在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湿滑砖石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然后用力一推。
轧——轰隆。
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那堵墙竟然向内翻转，露出了后面一条干燥、宽阔，且明显有人工修缮痕迹的岩石甬道。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干燥尘土与金属氧化味道的气流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身后下水道的恶臭。
“这就是矮人的智慧！”布荣格得意地拍了拍身后的塔盾，胡子上的铜环叮当作响，“这是我爷爷当年挖的‘紧急避险通道’（其实是逃税用的私货通道），直通矿区核心。那些该死的债主封了我的大门，但他们永远别想封住矮人的地道！”
“通风状况良好，含氧量正常。”
爱丽丝扶了一下护目镜，率先走了进去。她的目光扫过甬道两侧的墙壁，那里每隔十米就镶嵌着一颗黯淡的发光萤石，虽然年代久远，但依然顽强地散发着冷光。
“这里的地质结构变了。”
爱丽丝伸出手，指尖划过粗糙的岩壁。
不再是铁锈锚地表层那些由工业废料和沉积岩堆砌的松散结构，而是坚硬的、古老的花岗岩。
更重要的是，在她的“神之眼”视野中，周围岩石里的以太流动变得异常活跃。土黄色的线条如同密集的血管，在地层深处搏动，而且流向惊人的一致——全都指向甬道的尽头。
“前面不仅仅是矿区，”爱丽丝轻声说道，“就像是……整个浮空岛的能量都在往那里汇聚。”
“当然！那可是富矿区！”布荣格并没有听懂爱丽丝话里的深意，大步流星地在前面带路，“想当年，我这里的伴生水晶产量可是全镇第一……”
三人沿着甬道行进了大约二十分钟。
随着深入，周围的温度开始逐渐升高。不是那种燥热，而是一种来自地底深处的闷热。
赛尔薇有些不安地抓紧了手中的法杖，小声问道：“矮人先生，你的矿区里……以前会有那种奇怪的嘶嘶声吗？”
“嘶嘶声？大概是蒸汽管道漏气吧。”布荣格不在意地摆摆手。
“不。”爱丽丝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按灭了赛尔薇手中的提灯。
黑暗瞬间笼罩了甬道。
“那是爬行类生物声带震动的声音。”爱丽丝的声音在黑暗中冷得像冰，“而且，数量在二十只以上。”
她戴上护目镜，眼前的世界瞬间切换成了热成像与以太流动的双重滤镜。
在甬道前方的拐角处，一大片代表生命反应的红斑正在聚集。而在这些红斑中，夹杂着许多并不属于野兽的、有规律的金属反光。
“准备战斗。”
爱丽丝从大腿外侧拔出了“灰雀”，同时左手按住胸口钥匙，轻轻旋转半格——进入“预热状态”。
“赛尔薇，‘护盾’还没学会吗？”
“呜……还没……”
“那就躲远点。布荣格，能不能顶住？”
“哈！你看不起谁呢？”矮人从背后卸下那面巨大的塔盾，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只要这盾还在，就算是巨龙来了也得在老子面前停下！”
就在这时，拐角处的阴影中，一个个佝偻的身影走了出来。
它们并不是之前遇到的那种变异老鼠。
而是真正的智慧种族。
身高约两米，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身后拖着粗壮的尾巴。它们的手中握着黑曜石打磨的长矛和骨质匕首，脖子上挂着粗糙的图腾项链。
蜥蜴人。
或者用本地人的蔑称——“鳞族”。
通常，这些生物应该生活在云海下层的湿地岛屿上，过着茹毛饮血的部落生活。但此刻，出现在爱丽丝眼前的这队蜥蜴人，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狂热红光，而且……
“它们身上有装备。”爱丽丝眯起眼睛。
领头的几只蜥蜴人身上，竟然穿着简陋但有效的金属胸甲——那明显是用废弃的飞艇蒙皮敲打出来的。
“入侵者……”
领头的蜥蜴人吐出分叉的信子，发出了生涩但可辨认的通用语，“为了……父神……献祭！”
“这群冷血爬虫竟然会说通用语？”布荣格震惊了，“以前它们只会嘶嘶叫着抢我的午饭！”
“因为它们被‘启蒙’了。”
爱丽丝冷冷地说道，抬手就是一枪。
砰！
炼金铅弹精准地击中了领头蜥蜴人的胸甲。
火花四溅。
那一层看似薄弱的飞艇蒙皮竟然挡住了这一击，虽然凹陷了下去，但并没有穿透。
“该死，是高强度合金。”爱丽丝皱眉，“布荣格，上！别让它们冲过来！”
“尝尝矮人的愤怒吧！”
布荣格怒吼一声，发动了战士技——【嘲讽战吼】。
这一嗓子在封闭的甬道里简直就是声波武器，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所有的蜥蜴人都被激怒了，挥舞着长矛冲向那个如同铁墩子一样的矮人。
铛！铛！铛！
黑曜石长矛刺在塔盾上，发出密集的脆响。布荣格虽然个子小，但下盘稳如泰山，硬是凭着一面盾牌挡住了五六只蜥蜴人的冲击。
“身后交给我！”
爱丽丝踩着甬道的墙壁高高跃起，那是借助了风属性以太强化的跳跃。她在空中倒悬，原本被阻挡的射击角度瞬间开阔。
“过载模式·一级。”
枪管散热栅微亮。
这一次，她没有使用单纯的魔力冲击，而是快速构建了一个复合术式。
“炼金术式 · 闪光爆弹。”
一发白炽的光弹从枪**出，在蜥蜴人队伍的头顶炸开。
并没有杀伤力，但那是纯粹的强光。
对于长期生活在黑暗地底、依靠红外视觉的蜥蜴人来说，这无异于视网膜的毁灭性打击。
“嘶嘎——！！”
惨叫声此起彼伏。蜥蜴人们痛苦地捂住眼睛，阵型瞬间大乱。
“布荣格，横扫！”
“好嘞！”
矮人抓住机会，塔盾猛地向前一推，然后手中的战锤横向挥出，像打保龄球一样将前排的三只蜥蜴人砸飞了出去。
而爱丽丝则在落地的一瞬间完成了二次装填。
“接下来是清理时间。”
她冷静地扣动扳机，每一次枪响都伴随着一只蜥蜴人的倒下。在“神之眼”的辅助下，即使它们穿着胸甲，爱丽丝也能精准地找到盔甲连接处的缝隙，将子弹送入它们的咽喉或心脏。
战斗仅仅持续了三分钟。
当最后一只蜥蜴人倒下时，爱丽丝的枪管已经有些发红。她熟练地甩开转轮，倒出冒着烟的弹壳，眉头却越锁越紧。
“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布荣格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这群爬虫确实变强了，但也架不住咱们配合默契啊！尤其是妹子你那个闪光弹，绝了！”
“我指的不是战斗力。”
爱丽丝走到一具蜥蜴人尸体旁，用靴尖挑起那把黑曜石长矛。
“看矛尖。”
布荣格凑过去看了看：“磨得很锋利……怎么了？”
“上面附魔了。”
“啥？！”
“虽然是很粗糙的土属性附魔，能增加重量和穿透力。但这绝对不是蜥蜴人那种只会敲石头的脑子能搞出来的技术。”爱丽丝看向甬道深处，“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教它们怎么战斗，怎么使用魔法。”
赛尔薇瑟瑟发抖地举着提灯走了过来，对着地上的尸体念了一句往生咒，然后指着前方：“那、那个……前面好像有亮光。”
三人跨过尸体，走过拐角。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让他们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原本应该是天然形成的溶洞，后来被矮人改造成了采矿大厅。四周依然残留着断裂的铁轨和翻倒的矿车。
但此刻，这里已经被蜥蜴人占据了。
在大厅的中央，也就是地脉能量汇聚的焦点，耸立着一座显然是刚刚挖掘出来的遗迹。
那不是矮人的建筑风格，也不是蜥蜴人的图腾堆。
那是一座由黑色未知金属构成的尖塔状物体，只有塔尖部分露出了地面，大约有三层楼高。塔身上流淌着如同呼吸般的橙色光纹，照亮了整个大厅。
在尖塔的周围，数十只蜥蜴人正跪在地上，对着尖塔顶端的一块悬浮石板顶礼膜拜，口中念诵着含糊不清的咒语。
“我的天……”布荣格张大了嘴巴，“我在这个矿区挖了五十年，从来不知道地下埋着这么个玩意儿！”
“这是……泰坦时代的造物吗？”赛尔薇感受着空气中那几乎要凝固的以太压力，觉得呼吸困难。
“不。”
爱丽丝盯着那座黑色尖塔，瞳孔中的金色光圈自动浮现，旋转着试图解析眼前的信息。
在她的视野里，那座塔并不是岩石或金属，而是高度压缩的数据流和能量结晶。
那是一种极其精密的、远超这个时代文明层级的“工程学造物”。
“那是‘终端’。”爱丽丝下意识地用了一个地球词汇。
她没有理会那些还在祈祷、并未发现他们的蜥蜴人，而是将目光聚焦在尖塔前方那块悬浮的石板上。
石板大约两米见方，材质像是一种半透明的水晶玻璃。
上面并没有刻着常见的通用语，也没有龙语或精灵文。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闪烁不定的、复杂的几何符号。
三角形、圆形、点阵、以及不断变换的流线型文字。
“……看不懂。”
爱丽丝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她的源核在震动，在渴望与那个东西连接。直觉告诉她，那石板上记录的是一段极其重要的程序，或者是某种控制代码——很可能就是关于如何通过地脉召唤蛮神的具体操作手册。
但是，她无法“读取”。
就像是一个拥有超级计算机硬件的人，面对着一个加了高强度加密锁的U盘，而且这个U盘用的还是她从未见过的外星编程语言。
“这是什么鬼画符？”布荣格挠了挠头，“看起来不像矮人符文，太……太圆润了。”
“这是加密的。”爱丽丝咬着嘴唇，试图强行用源核的算力去破解，但刚刚接触到那些符号，大脑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被烧红的针扎了一下。
“嘶——”她捂住额头，身体晃了晃。
“爱丽丝小姐？！”赛尔薇连忙扶住她，“怎么了？过热了吗？”
“不……是权限不足。”
爱丽丝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除了表面上的魔法与神明，底下还埋藏着一套她都无法理解的底层逻辑。
就在这时，那块悬浮的石板突然发出了一声嗡鸣。
原本跪在最前面的一个穿着祭司长袍的老年蜥蜴人站了起来。它高举着法杖，那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橙色水晶——正是之前爱丽丝从老鼠身上发现的那种。
“时辰……已到……”
蜥蜴人祭司的声音嘶哑而狂热。
“父神的……心脏……开始跳动……”
随着它的宣告，那块看不懂的石板突然射出一道光束，直指上方——也就是铁锈锚地的地基方向。
轰隆隆——！
剧烈的地震再次袭来。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大厅顶部的钟乳石开始坠落，地面裂开了巨大的缝隙。
透过裂缝，爱丽丝惊恐地看到，那座黑色尖塔的下半部分正在缓缓上升，伴随着刺耳的机械摩擦声。
那根本不是什么塔。
那是一个巨大的、正在启动的地脉钻头。
“它们在破坏地基！”布荣格脸色大变，“如果让那玩意儿继续钻下去，整个铁锈锚地的主浮力水晶会被钻碎的！到时候整个岛都会掉下去！”
“那些石板是控制台……”爱丽丝瞬间明白了，“那群蜥蜴人根本不懂这东西的原理，它们只是在按照某种傻瓜式的指引，暴力启动了这个毁灭机器！”
如果她能读懂石板，或许就能逆向终止程序。
但现在，她看不懂。
那么剩下的办法只有一个。
爱丽丝拔出左轮，打开了转轮弹仓，将剩下的子弹全部倒掉，然后从怀里掏出了那颗之前收集的高纯度橙色水晶。
“物理破解。”
少女的眼神变得疯狂。
既然解不开密码锁，那就把锁给砸了。
“布荣格，帮我开路！我要冲到那个祭司面前！”
“你疯了？那是怪堆中心！”
“没办法了！”爱丽丝将那颗不稳定的橙色水晶塞进枪膛，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行为，稍有不慎就会在手里爆炸。
“如果不阻止它，我们都得变成云海里的馅饼！”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银色钥匙被她拧到了“三级”。
那是目前的极限。
发丝开始无风自动，漂浮在空中，散发着苍白的微光。
“赛尔薇，把所有的魔力都给我准备好。”
“如果不把那块该死的石板轰碎，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行动！”
伴随着少女的一声厉喝，三人小队在这个充满了上古谜团的地下大厅里，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而就在大厅穹顶的阴影处，一个戴着单片战术眼镜的金发青年正悄无声息地趴在一根横梁上，手里端着一把造型优雅的长管步枪，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一幕。
“哦？居然想用那种粗暴的方式破坏‘亚拉戈’文明的控制台吗？”
青年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微笑。
“真是有趣的‘野蛮人’……不过，那块石板可不能让你毁了，那是解开‘封印’的关键呢。”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吧，爱丽丝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