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娘……碎！”
爱丽丝这一嗓子喊得有些破音，完全没了平时那种高冷的理工人设。
手中的“灰雀”左轮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金属撕裂声。那颗被硬塞进去的、极不稳定的橙色水晶，在三级过载的源核魔力冲刷下，瞬间完成了从“固体”到“高能等离子体”的物理相变。
并没有什么瞄准过程。
因为能量溢出太多，枪口前方的空气直接扭曲成了一个模糊的球体。
站在对面的蜥蜴人祭司刚把法杖举起来，嘴里的那句“父神保佑”还没来得及念完。
轰——！！！
这根本不是射击。
这就是把一颗微型战术核弹贴在脸引爆了。
一道粗大得不像话的橙色光柱喷涌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暴躁脾气，直接吞没了祭司，然后余势不减，狠狠地撞在了那块悬浮的“触摸屏”上。
没有任何悬念。
那块代表着高等文明智慧结晶、写满了复杂代码的水晶板，在这个野蛮的、不讲道理的土制炸弹面前，只坚持了不到0.1秒。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被淹没在巨大的爆炸声中。那些流动的几何符号瞬间凝固、变红，然后像坏掉的像素点一样炸成漫天粉末。
空气中似乎响起了一声微弱的、带着滋滋电流声的电子音：
“警告……系统逻辑错误……强制中断……”
紧接着，更大的灾难来了。
失去了控制中枢的指令，那个正在缓慢升起、准备给铁锈锚地做个“开颅手术”的黑色尖塔，瞬间像是个被切断了提线的木偶。
它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原本流淌在塔身上的橙色光流瞬间熄灭。庞大的重力重新捕获了它。
咚——！
尖塔重重地砸回了地缝里，激起的震动让整个大厅都在跳舞。头顶的钟乳石像下雨一样往下掉，砸得地面砰砰作响。
“哇啊啊！我的老腰！”
矮人布荣格虽然举着塔盾挡在最前面，但冲击波还是把他像个保龄球一样推出去十几米远。靴底在岩石上磨出两道火星，最后“咣当”一声撞在了一辆翻倒的矿车上才停下来。
而在他身后，赛尔薇把自己缩成一团，法杖顶端的护盾光芒闪烁不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要塌了！要塌了！我要死在这里了！我还没谈过恋爱啊！”
几秒钟后。
烟尘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那个不可一世的蜥蜴人祭司已经消失了，字面意义上的消失，连点渣都没剩。
至于其他的蜥蜴人，在看到自家的“神迹”变成了废铁、老大变成了空气后，那股被洗脑的狂热劲儿瞬间就崩了。
没有什么比“神明炸了”更打击士气的了。
它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扔下长矛和黑锅头盔，争先恐后地钻进周围黑暗的岩石缝隙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大厅里只剩下落石的回声，和某种东西烧焦的味道。
“咳咳……咳……”
废墟中央，爱丽丝单膝跪地，剧烈地咳嗽着。
她手里的“灰雀”还在冒着滚滚黑烟。那原本看起来很酷炫的散热格栅已经完全熔化，像是一摊烂泥糊在枪管上，整个枪身呈现出一种危险的暗红色，正在发出“滋滋”的冷却声。
“哈……哈……”
少女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喷火。
她的脸色红得吓人，金色的长发因为静电乱糟糟地炸着，贴在满是汗水的脸颊上。
胸口的银色钥匙烫得像块烙铁，隔着衣服把皮肤烫得生疼。
【警告：体温 41℃。源核冷却系统失效。】
【建议：立即停机维护。】
“玩脱了……”
爱丽丝感觉脑浆都在沸腾，视线里的世界变成了摇晃的色块。
“那个水晶的当量……算错了……里面含杂质太多……炸膛了……”
她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像面条一样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爱丽丝小姐！”
一声惊呼。
一双柔软的手及时接住了她。
赛尔薇顾不上地上的脏水和碎石，直接跪坐在地上，让爱丽丝滚烫的脑袋枕在自己大腿上。刚一接触，精灵就被烫得缩了一下手。
“好烫！真的要熟了！这都能煎鸡蛋了！”
“闭嘴……别废话……”爱丽丝虚弱地翻了个白眼，感觉喉咙里在冒烟，“快……奶我……最大功率……”
“好、好的！”
赛尔薇深吸一口气，举起法杖。这一次，没有怪物的干扰，她终于拿出了作为一个奶妈的专业素养。
“森林的呼吸，古老的契约……把你那该死的热量都带走吧！救疗 ！”
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翠绿色光柱从天而降，直接把两人笼罩进去。
那不仅仅是治愈，更像是一场凉爽的暴雨。
“嘶……”
爱丽丝发出舒服的呻吟，像是一只在沙漠里快渴死的猫终于喝到了水。
那种要把内脏烧干的燥热感终于开始退去，狂跳的心脏也慢慢平复下来。
旁边，布荣格从矿车后面爬出来，拍了拍盾牌上的灰，看到这一幕，识趣地没有过来当电灯泡。
他转头走向那堆废墟，眼里闪烁着捡垃圾佬特有的光芒。
“啧啧啧，可惜了……”
矮人围着那个坠毁的黑色尖塔转了两圈，用小锤子敲敲打打。
“这金属……不是黑铁，也不是秘银。硬度高得吓人，但分量又轻。这工艺，哪怕是我们部族最老的大师来了也得跪下叫爷爷。”
五分钟后。
爱丽丝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虽然还有点低烧，但至少不会自爆了。
她推开赛尔薇（顺手塞给精灵一瓶蓝色的以太药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走到废墟旁。
“有发现吗？”她问。
“全是废铁。”布荣格遗憾地摇头，“里面的核心构件都被你那一炮给融了。这玩意儿就像个精密的怀表，砸碎了就只是一堆卖不上价的零件。”
爱丽丝皱了皱眉。
她不在乎钱（其实非常在乎），她在乎的是这东西的来历。
那个控制台，那些代码，还有这个显然是用来抽取地脉能量的钻头……
“这东西不是给蜥蜴人用的。”爱丽丝踢开一块碎石，“这更像是个……‘行星改造装置’的一部分。”
她不甘心地在碎石堆里翻找起来。
既然是终端，总该有点硬盘之类的东西吧？总不能所有数据都存在云端吧？
“嗯？”
就在她搬开一块还在冒烟的金属板时，手指触碰到了一样冰凉的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的、长方形的物体。
大约巴掌大小，材质像是黑曜石，但表面光滑如镜，侧面有一圈紫色的发光纹路，正在微弱地呼吸着。
“这是什么？”
爱丽丝把它捡起来，用袖子擦掉上面的灰。
手感温润，既没有魔力波动，也没有机械结构。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做工极其精致的板砖。
或者说，像个没电的超大号智能手机。
“我也捡到了一个！”赛尔薇在不远处举手，手里拿着一块同样的东西，只不过那一块的光纹是灰色的。
“我这儿也有。”布荣格从盾牌后面摸出一块，“硬得很，刚才我拿它砸核桃都没留印子。拿回去当磨刀石应该不错？”
三人凑在一起，像是三个原始人围着外星人的遗物。
“没有魔法反应。”赛尔薇用感知探测了一下，失望地摇摇头，“应该不是什么法器。”
“也不是机械零件，没齿轮，没发条。”布荣格用牙咬了一下，“也没味道。”
只有爱丽丝，死死盯着手里这块泛着紫色微光的板子。
她的“神之眼”虽然看不透内部结构，但源核却传来一种奇妙的既视感。
她试着向里面注入一丝微弱的魔力。
就像是插上了电源。
板子侧面的紫光稍微亮了一点，黑色的表面浮现出一行模糊的、发光的文字。
那不是通用语，也不是龙语。
那是一种非常规整的、类似代码的字符。
爱丽丝并不认识这些字，但其中有两个符号的组合，让她脑海里蹦出了一个奇怪的词汇。
那似乎是古语中代表“诗歌”与“记录”的词根。
“诗学……神典石？”
爱丽丝下意识地念了出来。
“啥？湿靴？神癫石？”布荣格抠了抠耳朵，“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
“没什么。”
爱丽丝迅速把那块紫色的板子揣进怀里，贴身收好。
作为一个穿越者，她的直觉雷达正在疯狂报警。
这种画风的东西，绝对是主线道具。哪怕现在不知道怎么用，带走肯定没错。
“直觉告诉我，这东西可能比黄金还值钱。”爱丽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先带走。万一哪天遇到个收破烂的识货呢？”
“既然爱丽丝妹子都这么说了……”布荣格也把那块灰色的板子塞进裤腰带里，“那就当个纪念品吧。要是真能卖钱，记得分我三成。”
“我也要留着！”赛尔薇赶紧把她那块也收起来，“看起来挺漂亮的，回去当个杯垫也好。”
除了这几块莫名其妙的板砖，废墟里再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至于那个被炸毁的钻头，太大太重，根本搬不走。
“地脉平稳了。”爱丽丝看了一眼怀表，“任务完成。撤吧，这地方快塌了。”
“好嘞！回酒馆喝酒去！这次我要点那个五金币一瓶的‘绯红之泪’！”布荣格大笑着扛起盾牌，“反正有议会买单！”
“……那是我的奖金。”
“别那么小气嘛！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三人小队吵吵闹闹地离开了地下大厅，身影消失在黑暗的甬道尽头。
虽然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爱丽丝的枪废了，赛尔薇的裙子破了，布荣格的盾牌瘪了一块。
但至少，他们活着出来了。
而且，包里还揣着几块可能改变世界的“板砖”。
十分钟后。
地下大厅彻底陷入了死寂。
只有头顶裂缝处漏下的几缕微光，照亮着那堆还在冒烟的废墟。
突然，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从高处的横梁上落下。
黑色的长风衣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落地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就像是一片黑色的羽毛。
正是之前一直在上面看戏的金发青年——艾伦·格林。
他并没有急着去检查废墟，而是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得有些刺眼的丝绸手帕，捂住口鼻，眉头微皱。
“真是一场粗鲁的拆迁。”
艾伦的声音即使隔着手帕也透着一股嫌弃，“火药味、蜥蜴人的臭味、还有这种劣质以太炸裂后的焦味……真是灾难。”
他走到那个被炸碎的控制台前，用锃亮的皮靴尖拨开一块碎石。
“明明只需要输入一行简单的‘解除锁定’指令……”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已经破碎、熄灭的空气中，竟然还残留着一丝爱丽丝之前的魔力轨迹。艾伦的手指精准地切入那团混乱的魔力中，就像是弹钢琴一样快速敲击了几下。
嗡——
废墟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一块之前被埋在最底下的、完好无损的黑色板子自动弹了出来，悬浮在他面前。
这块板子与爱丽丝她们捡到的都不一样。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绯红色，上面的光纹复杂得如同迷宫，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不过，也多亏了那个野蛮丫头的怪力，把这块‘天文神典石’给震出来了。”
艾伦摘下单片眼镜，那双原本伪装成碧绿色的眼睛，此刻竟然变成了如血般的鲜红。瞳孔中心，隐约可见极其精密的机械齿轮在缓缓转动。
他拿起那块红色的板子，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狂热，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星陨纪元的遗产……这就是‘泰坦计划’的原型机数据吗？有点意思。”
他把板子随意地抛了抛，然后收入怀中。
转过头，看向爱丽丝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爱丽丝……诺伦。”
“不仅拥有源核的适格性，竟然还能凭直觉从一堆垃圾里挑出‘诗学’神典石。”
“看来，那个关于‘****’的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
艾伦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戴上眼镜，又变回了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贵族少爷。
“既然拿了我的东西，那就得负起责任来啊。”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知道怎么把那些‘板砖’变成真正的力量。”
他打了个响指。
身后，阴影中飞出一个微型的机械无人机，投射出一道全息影像，上面正是爱丽丝在战斗中开启“过载模式”时的各种数据分析图。
[目标确认：源神载体 - 活性化]
[评价：硬件优秀，软件白痴，极度缺乏安全意识]
[建议行动：接触、引导、甚至……格式化？]
“格式化就算了。”
艾伦笑了笑，转身走向甬道，皮靴在地上踩出优雅的节奏。
“那样多无聊。还是养成比较有意思。”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只留下那座废墟，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被历史掩埋的真相，以及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云海的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