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问赛尔薇·银叶，天堂是什么样子的？
她大概会告诉你：天堂就是坐在真皮沙发上，脚下踩着软得像云彩一样的羊毛地毯，手里捧着一块刚出炉的、还在冒着热气的“高地霜糖草莓塔”。
“呜……这个奶油……这个酥皮……”
精灵少女发出了一种让人误以为她被施了某种致幻法术的呻吟声，她小心翼翼地用银勺挖了一块沾着果酱的奶油送进嘴里，尖尖的长耳朵因为幸福而疯狂抖动。
“艾伦先生，您一定是神明派来拯救我的天使。”
“过奖了，这只是格林家族下午茶的标准配置。”
艾伦·格林坐在驾驶席上，虽然这艘船正在自动巡航。他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丝绸衬衫，袖口依然一尘不染。他单手扶着那黄铜与水晶制成的舵轮，另一只手端着红茶，透过全景舷窗看着下方飞速后退的云海，脸上挂着那种让爱丽丝看了很想揍一拳的优雅微笑。
“‘天马号’的厨房配备了最新的‘恒温符文阵列’，哪怕是在三千尺的高空，也能烤出最完美的酥皮。”
“真是腐败。”
爱丽丝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把那双崭新的棕色小皮靴架在仪表盘边缘（艾伦皱了皱眉，但忍住没说），手里正拿着一块擦枪布，反复擦拭着她那把新武器——“荆棘”。
这把枪的手感好得离谱。
握把上的象牙贴片温润如玉，枪身内部的双回路冷却系统时刻保持着一种冰凉的触感，正好中和了她手心的燥热。
“我说，大少爷。”爱丽丝把枪插回大腿外侧的枪套，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我们已经飞了半天了。照这个速度，还要多久才能到那个倒霉的‘破碎弯’？”
“如果不遇上逆风的话，大概还有两小时。”
艾伦指了指前方地平线上那片灰蒙蒙的区域，“穿过这片‘静谧空域’，前面就是……”
滴——滴——滴——
一阵急促但不刺耳的蜂鸣声打断了他的话。控制台上，一根原本指在绿色区域的水晶指针，突然像是抽风一样跳到了黄色区域，并且还在向红色疯狂试探。
“哎呀。”艾伦放下了茶杯。
“‘哎呀’是什么意思？”爱丽丝敏锐地坐直了身子，“别告诉我这艘镶钻的飞船要散架了。”
“不，船身结构很稳定。是前面的路况有点……拥堵。”
艾伦伸手在虚空中拉出一道投影屏，上面显示着前方空域的以太流向图。
原本平滑的线条，在前方几十公里的地方突然变成了一团乱麻，无数个代表高能反应的红点在疯狂闪烁。
“我们要进入‘破碎弯’的外围力场了。”艾伦解释道，“那里是几百年前‘天穹坠落’事件的核心区，空间结构很不稳定。空气中的以太浓度是正常值的二十倍以上。”
“二十倍？”
爱丽丝下意识地摸了**口的怀表。
果然，那根代表“源核压力”的指针已经开始不安分地晃动了。她感觉胸口有点闷，就像是雷雨天前的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
“天马号虽然是顶级的民用游艇，但它的引擎护盾并没有经过军用级的‘以太硬化’处理。”艾伦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简单来说，如果我们硬闯进去，引擎的燃烧室就会因为吸入过量的高能以太而——砰。”
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砰？”正在吃最后一口草莓塔的赛尔薇吓得勺子都掉了，“会炸吗？！”
“会炸得很难看。”爱丽丝冷冷地补充，“大概就是把你变成烤精灵干的程度。”
“那怎么办？”一直在后舱擦盾牌的矮人布荣格探出头来，胡子上还沾着啤酒泡沫，“咱们总不能飞回去吧？老子可是刚花了钱把盾牌强化了一遍，正手痒呢！”
“当然不回去。”
艾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既然天上走不通，那我们就走地上。毕竟，正如爱丽丝小姐所说，我也很惜命。”
“正在寻找迫降点……坐标确认。”
飞空艇微微一震，原本平稳的飞行姿态开始改变。两侧的以太帆板缓缓收起，尾部的喷射口喷出蓝色的反推火焰，整艘船开始向下降落。
下方不再是洁白的云海，而是一片呈现出病态灰褐色的陆地——或者说，是一座巨大的、漂浮在风暴中的荒岛。
那就是“灰烬荒原”。
轰隆——嗤——
伴随着起落架液压杆发出的泄气声，“天马号”平稳地停在了一片满是碎石的荒滩上。
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干燥、灼热，且混合着硫磺味的狂风扑面而来。
“咳咳咳！”
刚探出头的赛尔薇立刻被呛得缩了回去，“这什么味道啊！好臭！像是有什么东西烂在地里了！”
“这是‘土灵’的味道。”
布荣格第一个跳下船，那双沉重的铁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怀念的表情，“充满了泥土的芬芳……和没洗澡的怪味。这地方肯定有那帮石头脑袋在活动。”
爱丽丝紧了紧防风护目镜，跟着跳了下来。
脚下的土地并不是泥土，而是某种被高温玻璃化后的黑色晶体碎屑，踩上去硬邦邦的。狂风卷着沙砾打在风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再见，空调。再见，软沙发。”
爱丽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艘流线型的漂亮飞艇。艾伦正在启动飞艇的“光学迷彩”模式——随着一阵光影扭曲，这艘昂贵的载具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灰色的岩石背景中。
“别看了。”艾伦手里提着一个做工精致的手提箱（那是他的行军包），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但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是对沾在靴子上的灰尘感到不适。
“从这里到破碎弯的核心区，大概还有三十公里的路程。而且因为磁场干扰，我们甚至不能使用浮空滑板。”
“三十公里？”赛尔薇从船舱里爬出来，看着自己那双为了搭配新法袍而特意买的软底小皮鞋，眼泪都要下来了，“要走过去吗？在这堆乱石头上？”
“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看船。”爱丽丝调试着“荆棘”的枪带，语气平淡，“不过我得提醒你，这附近的土灵最喜欢抓落单的生物回去当‘压寨夫人’……或者当肥料。”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赛尔薇吓得赶紧给自己套了个“轻灵之风”，紧紧跟在布荣格的大盾后面。
四人小队，正式踏上了这片被遗忘的荒原。
徒步旅行这种事，在吟游诗人的嘴里是浪漫的冒险，但在现实中，就是单纯的受罪。
尤其是当你身处一个重力异常、空气里充满了静电的鬼地方。
走了不到五公里，队伍的气氛就从刚开始的“雄心勃勃”变成了“死气沉沉”。
“我说……”
布荣格扛着那面重达百斤的塔盾走在最前面，气喘吁吁地擦了一把汗，“这鬼地方的重力是不是有毛病？我怎么感觉我的盾牌越来越重了？”
“因为这里的地脉受损了。”
爱丽丝走在队伍中间，她的状态也不好受。
周围环境里的高浓度以太正在不断刺激她的源核。体温计显示她现在的核心温度是38.2度，这是一种让人烦躁的低烧状态。
她指了指路边一块悬浮在半空中的巨石。
“看到了吗？那块石头之所以能飘着，是因为地下的重力场在乱涌。有些地方重力是正常的两倍，有些地方只有一半。你刚才正好踩在一个高重力坑里。”
“该死的……早知道就不在那盾牌上加装那层秘银板了……”矮人骂骂咧咧地挪动着脚步。
“嘘。”
一直走在最后面、看似在看风景实则在警戒的艾伦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指了指前方大约五十米处的一片乱石堆。
那里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只有几堆形状不太规则的灰褐色土包。
但在爱丽丝的“神之眼”视野中，那几堆土包内部，正流淌着浑浊的土黄色光晕。
“土灵。”
爱丽丝压低声音，“数量六只。正在休眠……或者在埋伏。”
这种生物是元素生物的低阶变种，智商不高，但极其难缠。它们平时伪装成岩石，一旦有活物靠近，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用那坚硬的身体把猎物砸成肉泥。
“绕过去？”赛尔薇小声问。
“绕不开。”爱丽丝摇摇头，“这片乱石堆是必经之路。而且……”
她眯起眼睛，看着那些土包，“它们已经醒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那几堆“岩石”突然动了。
它们并没有发出什么战吼，而是像融化的泥巴一样迅速变形，从地上站了起来，变成了几个矮胖的、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大嘴的泥土怪物。
“吼——”
沉闷的吼声响起，六只土灵同时从地里抠出人头大小的石块，抡圆了胳膊就砸了过来。
“防御！”
布荣格反应极快，塔盾往地上一砸。
铛！铛！铛！
三块石头狠狠砸在盾牌上，震得矮人后退了半步，手臂发麻。
“这帮孙子的力气比以前更大了！”布荣格吼道，“这也是变异吗？！”
“不仅仅是变异。”
爱丽丝从大腿外侧拔出了“荆棘”。
新枪入手后的第一战。
没有过热的灼烧感，只有冰凉的金属触感。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狂暴地灌注以太，而是试探性地输入了一丝源核能量。
枪身内部的符文回路瞬间亮起，液态冷却剂在管道中流动的声音微不可察。
“那就拿你们试试枪。”
少女抬手，动作轻盈得像是在挥舞教鞭。
噗！
一声轻响。
不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而是一种被极度压缩后的气流爆破音。
一枚泛着蓝光的炼金子弹脱膛而出。
精准，稳定，且致命。
那只冲在最前面的土灵，胸口瞬间被开了一个大洞。它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身体就在半空中崩解，化作了一堆普通的烂泥。
“好快！”赛尔薇惊呼。
“还没完。”
爱丽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把枪的射速和冷却效率，让她终于可以体验一下什么叫“火力压制”。
她手指连扣。
噗！噗！噗！
三发点射。
三道蓝光在空中划出笔直的轨迹。
又有两只土灵被爆头，最后一只被击碎了膝盖（如果那算是膝盖的话），栽倒在地。
“这也太轻松了吧？！”布荣格从盾牌后面探出头，一脸震惊，“妹子，你这新枪是加特林吗？”
“是艺术。”
旁边的艾伦优雅地推了推单片眼镜，手中那把长管步枪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来，“‘荆棘’的设计初衷就是高效与稳定。比起单纯的破坏力，这种手术刀般的精准才是机械师的浪漫。”
“浪漫个鬼。”
爱丽丝吹了吹枪口并没有出现的硝烟，“不过确实省力。体温只上升了0.1度。”
剩下的两只土灵见势不妙，竟然发出了“叽叽”的怪叫，身体一缩，重新变成了地上的烂石头，然后像土行孙一样钻进地里跑了。
“别追了。”
爱丽丝拦住了想冲上去补刀的布荣格，“省点力气。这只是开胃菜。”
她走到那堆烂泥前，用靴尖拨弄了一下残骸。
“没有神性结晶。”她有些失望，“只是普通的元素生物，被这里的环境激怒了而已。”
“继续走吧。”
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色变得更加荒凉且诡异。
巨大的动物骨架半埋在沙土里，有些骨头上还挂着未干的粘液。天空中偶尔飞过几只双头秃鹫，发出难听的嘎嘎声。
最让人不安的是，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那是混合了腐烂的肉类、某种辛辣的草药以及排泄物的味道。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赛尔薇捂着鼻子，脸色发青，“这味道……像是有一百个不洗澡的大叔在煮一锅烂了的咸鱼。”
“比那个糟糕。”
爱丽丝停下脚步，躲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面，对着身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指了指前方几百米外的一处低洼地带。
那里有用巨大的兽骨和废弃金属搭建起来的简易营地。几十个绿皮身影正在里面忙碌着。有的在打磨武器，有的在把某种巨大的昆虫扔进锅里煮。
蜥蜴人聚落。
而且不是那种流浪的斥候小队，这是一个成规模的前哨站。
“数量超过五十。”爱丽丝透过护目镜观察着，“而且……看那边的图腾柱。”
营地中央竖着一根歪歪扭扭的图腾，上面挂满了各种发光的橙色水晶碎片，以及……几具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土灵残骸。
“它们在猎杀土灵。”布荣格皱眉，“这帮冷血动物什么时候改吃石头了？”
“不是吃。”
艾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架起了那把长管步枪，透过瞄准镜观察着，“它们在提取土灵体内的‘地脉精粹’。看那个祭坛。”
在图腾下方，几个蜥蜴人萨满正在把土灵的内核碾碎，混合着那种橙色水晶粉末，涂抹在一群看起来特别强壮的蜥蜴人战士身上。
随着涂抹，那些战士的鳞片开始硬化，甚至长出了岩石般的角质层。
“它们在量产‘晶簇战士’。”爱丽丝的声音沉了下来，“就像我们在下水道遇到的那种精英怪。只不过这里……有一打。”
“这就是‘神血’的作用吗？”赛尔薇吓得发抖，“把生物变成石头怪物？”
“不，是‘强化’。”艾伦纠正道，“虽然手段粗糙得令人发指，但不可否认，这种混合了蛮神力量的炼金术，确实能大幅提升生物的防御力和力量。”
“那我们怎么办？”布荣格握紧了战锤，“冲过去把那锅汤踢翻？”
“那样我们会被围殴致死。”爱丽丝摇头，“这里离破碎弯核心区太近了，一旦开打，引来的可能不止这几十只。”
她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营地侧后方的一条狭窄山道上。
“那条路可以绕过营地，直通后方的高地。但是……”
“但是有个哨塔。”艾伦接过了话茬。
在山道的入口处，搭建着一座简陋的了望塔。上面站着两个手里拿着骨质强弩的蜥蜴人哨兵。它们的位置极其刁钻，正好覆盖了所有的死角。
“距离400米。”艾伦淡淡地报出了数据，“风速3级，东南风。有扬尘干扰。”
“我能干掉左边那个。”爱丽丝举起“荆棘”，虽然是手枪，但在她的源核加持下，有效射程远超常规武器。
“那右边那个交给我。”艾伦微调了一下瞄准镜的旋钮。
“数到三。”
“一。”
“二。”
就在爱丽丝准备喊“三”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直缩在后面的赛尔薇，因为太紧张，脚下没踩稳，一脚踢在了一块松动的碎石上。
哗啦——
石头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荒原上格外刺耳。
那两个哨兵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同时转头看向这边。
“该死！”
“糟糕。”
爱丽丝和艾伦同时骂了一句（虽然艾伦骂得很优雅）。
潜行失败。
“嘶嘎——！！”
哨兵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手中的强弩直接扣动。
两支带着倒钩的骨箭呼啸而来。
“举盾！！”
布荣格反应神速，一步跨到众人面前，塔盾重重砸地。
铛！铛！
两支骨箭钉在盾牌上，尾羽还在颤抖。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办法了。”
爱丽丝从盾牌后面闪身而出，眼中的金色光圈瞬间锁定。
“A计划作废。执行B计划。”
“B计划是什么？”赛尔薇抱着头尖叫。
“把它们全宰了！！”
爱丽丝扣动扳机。
“荆棘·连射模式！”
这一次，她不再压抑火力。枪身两侧的鱼鳃灯瞬间变得赤红。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蓝色光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左边的那个哨兵还没来得及装填第二支箭，就被打成了筛子，从塔上栽了下来。
而右边那个刚想躲避，一发精准的、无声的狙击弹直接贯穿了它的脑袋。
艾伦放下步枪，拉动枪栓，抛出一枚冒着烟的黄铜弹壳。
“虽然不够优雅……”他叹了口气，“但至少很有效。”
然而，营地里已经炸锅了。
几十只强化过的蜥蜴人战士咆哮着冲了出来，它们身上的岩石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狰狞的光芒。
“准备接敌！”
布荣格怒吼一声，身上的肌肉隆起，将塔盾像墙一样顶在最前面。
“赛尔薇！别发呆了！把你会的所有buff都给我刷上！”
“是、是！风之轻灵！大地守护！强力……强力什么来着？不管了！全给你们！”
五颜六色的光环在小队身上亮起。
爱丽丝站在矮人身后，看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怪物大军，并没有感到恐惧。
相反，她感觉体内一直压抑的源核正在欢呼。
体温在升高，但手中的枪却冷得像冰。
“来吧。”
少女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刚好觉得有点冷，正好拿你们……热热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