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左边那个拿锅盖的冲过来了！”
“我看不到！赛尔薇！你的圣光太亮了！闪到我的狗眼了！”
“可是……可是不用闪光术我就看不清路啊！”
“那就别把法杖怼到我的盾牌反光面上！你是想晃瞎敌人还是想晃瞎队友？！”
荒原的寂静被彻底撕碎。
原本死气沉沉的乱石滩，此刻变成了一个充满了噪音、火光和某种烤肉焦糊味的混乱舞池。
几十只强化过的蜥蜴人战士像是一股绿色的泥石流，咆哮着撞上了布荣格·石锤这块坚硬的礁石。
铛——！！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布荣格那面崭新的、镶嵌了精钢护板的塔盾，硬生生接住了三根同时刺过来的骨矛。巨大的冲击力让矮人的铁靴在地上犁出了两道半米深的沟壑。
“真带劲儿！”
矮人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从盾牌后面露出半张满是胡茬的狂笑脸庞，“比矿坑里那帮软脚虾有力气多了！再来！”
他猛地一顶膝盖，塔盾下方的撞角狠狠磕在最前面那只蜥蜴人的小腿骨上。趁着对方惨叫失去平衡的瞬间，右手的战锤抡圆了就是一下。
噗嗤。
就像是砸烂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但在他挥锤的空档，侧翼立刻露出了破绽。两只体型稍小的蜥蜴人斥候极其阴险地贴地滑行，手中的黑曜石匕首直奔矮人的下三路。
“砰！砰！”
两朵蓝色的以太血花在它们的天灵盖上绽放。
爱丽丝站在后面一块高耸的岩石上，手中的“荆棘”正在有节奏地颤动。
这把新枪的性能好得让她想哭。
那种如丝般顺滑的魔力传导，那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后坐力。她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用身体去硬抗源核的暴躁，而是像个优雅的指挥家，用指尖引导着死亡的节奏。
“不用谢，铁皮罐头。”
少女吹了一下垂落在额前的发丝，枪口微调，又是一发精准的点射，打断了一只试图绕后偷袭赛尔薇的蜥蜴人的胳膊。
“谁要谢你了！那是老子的战术诱敌！”布荣格嘴硬地吼道，随后一脚把面前的尸体踹飞。
“真是粗鲁的战术。”
不远处的另一块高地上，艾伦·格林正单膝跪地，那把修长的步枪架在一块稍微平整点的石头上，在此之前哪怕在战火中他甚至还特意垫了一块手帕。
他并没有像爱丽丝那样频繁开火。
他就像是一个挑剔的美食家，在自助餐厅里寻找着最值得下口的那块肉。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扫过战场。
那是混乱的绿色、红色和尘土的黄色。
“风速修正……目标锁定。”
艾伦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没有任何火光，只有一枚特制的螺旋穿甲弹，精准地钻进了蜥蜴人阵型后方、那个正举着图腾柱试图给同伴加Buff的萨满的喉咙。
萨满的吟唱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头栽倒在祭坛上。
“高价值目标清除。”
艾伦拉动枪栓，抛出一枚亮闪闪的弹壳，顺便嫌弃地看了一眼靴子上沾到的一点灰尘，“啧，这可是我上周刚保养的小牛皮靴……”
“别管你的鞋了！”
赛尔薇带着哭腔的声音穿透了战场，“我有大麻烦了！！”
小队的回防显然出现了漏洞。
战场太乱了，蜥蜴人的数量也太多了。虽然倒下了一片，但更多的还在从那个用骨头搭建的营地里涌出来。
三只漏网之鱼绕过了布荣格的防线，冲到了后排。
它们显然把看起来最好欺负、而且浑身发着光的精灵当成了首要目标。
“啊啊啊！别过来！走开！”
赛尔薇吓得闭着眼睛乱挥法杖，顶端的宝石光芒乱闪。
“护盾！护盾！加强型护盾！还有……还有重力术！不管什么都给我去死啊！”
五颜六色的光环像不要钱一样砸在冲过来的蜥蜴人身上。
其中一只蜥蜴人突然脚下一沉，像是背上了一座大山，“咔嚓”一声，膝盖直接被压碎了——那是重力术。
另一只蜥蜴人身上突然亮起了一层金灿灿的乌龟壳——那是护盾术。
“你是白痴吗？！”爱丽丝正在换弹夹，看到这一幕差点把弹夹捏碎，“你给敌人加护盾干什么？！”
“我、我太紧张了瞄不准嘛！”
最后一只蜥蜴人顶着赛尔薇送的“超级护盾”，狞笑着举起了手里的生锈砍刀，距离精灵纤细的脖子只有不到半米。
“低头！”
爱丽丝来不及装填了。
她直接从岩石上跳了下来，人在空中，长腿像是鞭子一样抽出。
那一脚并没有踢向蜥蜴人（踢不动），而是踢向了赛尔薇的屁股。
“哎哟！”
精灵被一脚踹飞出去三米远，以一个极其不雅观的姿势滚进了旁边的土坑里，堪堪避开了那必杀的一刀。
而爱丽丝借着反作用力，在空中一个翻滚，落地时顺势拔出了插在靴子里的备用匕首，一把改锥。
噗嗤！
改锥精准地插进了蜥蜴人的眼窝。
虽然有护盾，但这玩意儿只防能量和冲击，不防这种贴脸的物理穿刺。
蜥蜴人惨叫着倒下。
“得救了……”赛尔薇顶着满头枯草从坑里探出头。
“扣钱。”爱丽丝喘着气，把改锥拔出来在蜥蜴人身上擦了擦，“这一脚的服务费，五个银币。”
“怎么还要钱啊！”
“别吵了！前面清空了！”布荣格的声音传来，“核心区就在那个大帐篷后面！冲进去把它们的窝给端了！”
矮人已经杀红了眼，浑身的板甲上挂满了绿色的血浆，像个从沼泽里爬出来的怪物。他顶着盾牌，像推土机一样硬生生在怪群里撞出了一条路。
“跟上！别掉队！”
艾伦也收起了步枪，换上了一把精致的手铳，跟在队伍侧翼，时不时补上一枪，优雅得像是在逛花园。
四人小队终于突破了外围的混战，冲进了营地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空气更加浑浊。
除了那种腥臭味，还多了一种令人不安的、高压电线短路般的焦糊味。以太浓度高得让人皮肤发麻。
核心区是一个巨大的下沉式广场。
四周竖立着四根巨大的图腾柱，上面挂满了发光的橙色水晶和……一些生物的残肢。
而在广场中央，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
那是一个蜥蜴人。
但这体型……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普通的蜥蜴人也就两米高，这货目测至少有五米。
而且，它的背影看起来极其不对劲。它的脊椎骨像是炸开了一样，无数尖锐的岩石晶簇从血肉里刺出来，形成了一副天然狰狞的铠甲。
“呃……”布荣格停下了脚步，吞了口唾沫，“这哥们儿是吃化肥长大的吗？”
那个巨大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刻，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艾伦，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生物了。
它的一半脸是蜥蜴人的模样，另一半脸则完全变成了橙色的岩石。一只眼睛是浑浊的黄色，另一只则是燃烧的晶体。
它的胸口处，皮肉翻卷，露出里面一颗正在剧烈搏动如同心脏般的巨大发光晶核。
【异构体 · 大地侵蚀者】
“吼…………”
怪物张开嘴，并没有发出吼声，而是喷出了一股肉眼可见的土黄色烟雾。声音像是两块磨盘在摩擦，沉闷、痛苦、且狂暴。
“检测到极高能反应。”爱丽丝看了一眼怀表，上面的指针已经在疯狂转圈了，“它的体内塞满了神血水晶。这根本就是一个行走的不稳定炸药包。”
“它的理智已经崩溃了。”艾伦冷静地分析道，“这种强度的改造，肉体根本承受不住。它是被强行催化出来的兵器。”
仿佛是为了印证艾伦的话，那个怪物突然抬起右脚——那条腿粗壮得像是一根石柱。
咚！
重重一跺。
并没有直接攻击，但大地却发出了一声哀鸣。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顺着地面扩散开来。原本坚硬的岩石地面瞬间像水面一样泛起波纹，然后崩裂。
“地震术？！”赛尔薇尖叫，“这是瞬发的高阶魔法啊！”
“稳住重心！”
布荣格大吼一声，将塔盾狠狠插入地面，把自己变成了一颗钉子。
冲击波扫过。
爱丽丝感觉脚下一空，差点摔倒。周围的几顶帐篷直接被震塌了。
还没等众人站稳，那怪物又动了。
它并没有冲过来，而是笨拙地挥舞了一下那只岩石化的巨手。
空气中的土元素瞬间暴动。
十几根尖锐的地刺毫无征兆地从众人脚下刺出！
“跳！”
爱丽丝反应极快，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赛尔薇，借着风属性以太的反冲力跃向半空。
噗！噗！噗！
地刺穿透了刚才她们站立的地方。如果慢半秒，现在就是一串烤串了。
“这火力太猛了！”布荣格举着盾牌，被一根地刺顶得连连后退，“我的盾牌扛物理攻击还行，这种魔法造物顶不住啊！”
“撤退吧。”
艾伦的声音依然冷静，甚至可以说有些冷酷。
他已经退到了广场边缘的一块安全岩石上，手中的步枪并没有瞄准，而是垂了下来。
“这东西的防御力目测超过了我们的破甲上限。而且它的能量很不稳定，随时可能自爆。这种没有报酬还要赔命的买卖，不符合绅士的原则。”
“撤？”爱丽丝落在布荣格身后，手中的“荆棘”正在快速充能，“往哪撤？后面全是刚才没杀完的蜥蜴人。现在回头就是被包饺子。”
“而且……”少女抬起头，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燃起了一抹不服输的金色，“这大家伙挡着路了。它后面就是通往破碎弯深处的唯一通道。”
“如果连个门卫都打不过，还找什么真相？”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钥匙微微旋转。
“布荣格！能不能抗住它的一拳？”
“哈？你这是在侮辱我石锤家族的荣耀！”矮人吐了口唾沫，“只要它别用那种阴险的地刺，正面硬刚老子还没怕过谁！”
“好！那你去拉住它的脸！”
爱丽丝大声指挥，“赛尔薇！别管什么乱七八糟的buff了，给矮人上‘石肤术’！把他的皮变得比那怪物的脸还厚！”
“那我呢？”艾伦挑了挑眉。
“你？”爱丽丝瞥了他一眼，“大少爷，你眼神好。帮我找找这块烂石头的缝在哪。”
“真是会使唤人……”艾伦叹了口气，但嘴角却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重新架起了步枪，“仅此一次。下次再有这种亏本买卖，我绝对会先跑。”
战斗再开。
布荣格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顶着塔盾发起了冲锋。
“孙子！看这里！你长得真丑！！”
简单朴实的嘲讽。
但很有效。那个怪物虽然没脑子，但本能地对这个冲过来的铁疙瘩感到厌烦。它咆哮一声，那只巨大的岩石手臂像是一根攻城锤，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过来。
当——！！！
这一下的动静简直是撞钟。
布荣格感觉自己是被一列飞驰的矿车撞上了。整个人连同盾牌一起横飞出去，但在半空中，他身上亮起了一层灰白色的光膜——那是赛尔薇拼了命丢出来的“石肤术”。
“没死！老子还能抗！”
矮人在地上滚了几圈，极其顽强地又爬了起来，虽然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但眼神更加凶狠。
趁着怪物攻击的僵直。
“右膝关节内侧，有一处软组织裸露。”艾伦的声音响起，“还有左肩下方，那里有一道旧伤。”
“收到。”
爱丽丝的身影如鬼魅般在乱石间穿梭。
她没有选择远程风筝，而是反直觉地冲进了怪物的攻击内圈。
因为只有足够近，才能打得足够疼。
“荆棘·切割模式。”
枪口的蓝光瞬间变得锐利，凝结成一道短促的光刃。
少女滑铲而过，枪口几乎是贴着怪物的膝盖内侧划过。
滋啦——
一声烤肉的声音。
那是高能以太光束切开鳞片和肌肉的声响。
“吼！！”
怪物痛苦地嚎叫，巨大的身体踉跄了一下，想要伸手去抓这只烦人的跳蚤。
“别想动！”
远处的艾伦扣动扳机。
一枚特制的“冰冻弹”精准地击中了怪物想要抬起的左肩。极寒的冻气瞬间爆发，将那里的关节冻结成冰坨。
“好机会！”
爱丽丝一个蹬墙跳，跃上了怪物的后背。
这里的岩石尖刺密集如林，但她像是一只灵巧的猫，在尖刺间腾挪。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颗在怪物胸口裸露出来跳动的心脏核心。
“去死吧！”
少女双手握枪，枪口垂直向下，对准了那颗发光的晶核。
源核三级出力。
“以太·贯通桩！”
一道粗大的光柱直接轰了进去。
并没有想象中的贯穿。
就在光柱接触晶核的一瞬间，那颗晶核突然像是有了意识一样，剧烈收缩，然后——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反斥力。
嗡——轰！
爱丽丝感觉自己像是砸在了一块弹簧钢板上。巨大的反震力直接把她弹飞了出去，人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落地。
“咳咳……”她捂着胸口，感觉肋骨都要断了。
“没用的！”艾伦大喊，“那颗核心周围有高密度的以太护盾！那是自我保护机制！普通的攻击无效！”
那个怪物虽然受了伤，但并没有致命。相反，核心受到攻击彻底激怒了它。
它身上的橙色光芒开始变得赤红，原本灰褐色的皮肤开始龟裂，从中喷涌出滚烫的蒸汽。
“警告……能量指数……临界点……”
爱丽丝的怀表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它要炸了？！”赛尔薇吓得脸都白了。
“不，它在试图‘进化’。”艾伦的脸色也变了，“它在强行吸收周围地脉的能量，试图修复伤口。但这具身体根本撑不住。”
那个怪物痛苦地仰天长啸，身体开始像充气球一样膨胀。岩石铠甲纷纷崩裂，露出了下面鲜红的、不断蠕动的肌肉纤维。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这一次不是法术，而是单纯的能量外泄引发的共振。
“它要把这一片都炸平！”布荣格举着盾牌挡在赛尔薇面前，“这下完了！跑都来不及了！”
“不能让它炸！”
爱丽丝咬着牙站了起来。
如果让它在这里自爆，那种当量的以太风暴会把他们瞬间撕成碎片。
必须引导这股能量。
或者……让它提前“泄露”。
“艾伦！还能开几枪？”她大喊。
“两枪。枪管要过热了。”
“够了！瞄准它身上那些发光的裂缝！别打核心！打那些用来传输能量的血管！”
“你是想……”艾伦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给它放血？”
“对！把它戳成漏勺！让能量散掉！”
“疯狂的计划。但我喜欢。”
艾伦举枪。
爱丽丝举枪。
甚至连地上的布荣格也捡起一块石头准备扔。
“开火！！”
砰砰砰砰砰！
这一刻，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了那个正在膨胀的巨人身上。
并没有攻击坚硬的岩石，也没有攻击无敌的核心。
所有的子弹、光束，都精准地钻进了它身上那些因为膨胀而裂开的皮肤缝隙里。
就像是给一个充满了气的高压锅上钻了无数个小孔。
“吼……呃……”
怪物的咆哮声变了调。
无数道橙色的光柱从它身体的各个角落喷射出来，像坏掉的花洒。
它体内的能量循环被彻底打乱了。
原本汇聚向核心的能量开始四散奔逃，它的身体开始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崩解。
“它在解体！”赛尔薇惊喜地喊道。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因为能量失控，怪物脚下的地面开始承受不住这股压力。
咔嚓——咔嚓——
一道道巨大的裂缝以怪物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原本就因为地脉受损而脆弱不堪的地壳，终于发出了最后的呻吟。
“不好！地基塌了！”
布荣格感觉脚下一空。
“抓紧！！”爱丽丝离得最近，她一把抓住了旁边的一根石柱，另一只手试图去拉赛尔薇。
轰隆隆——！！！
随着怪物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它的身体彻底炸成了一堆毫无生气的碎石。
而伴随着这场爆炸，整个核心区的广场地面，如同一块被打碎的饼干，轰然塌陷。
烟尘四起。
碎石滚落。
四人小队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滚滚烟尘和塌陷的地坑之中。
……
几分钟后。
烟尘散去。
原本平整的广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底并不是无尽的深渊，而是一堆乱石。
“咳咳……谁的脚……踩我脸上了……”
布荣格的声音从石堆下面传出来，闷闷的。
“抱歉……我想翻个身……”赛尔薇虚弱地回答。
爱丽丝推开压在身上的半截图腾柱，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
她检查了一下“荆棘”，还好，没坏。又摸了**口，肋骨有点疼，但应该没断。
“活着吗？”她问。
“大概吧。”艾伦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手里依然拿着那块手帕，正一脸绝望地看着自己那双彻底报废，沾满了粘液和泥土的小牛皮靴。
“我的靴子……这可是限定款……”
“别管靴子了。”
爱丽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
在塌陷的深坑尽头，原本被岩层掩盖的地方，露出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入口。
哪怕是在黑暗中，那个入口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充满冰冷的几何美感。
而在入口上方，依然闪烁着那熟悉的让人头疼的橙色光纹。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少女嘴角勾起一抹狼狈但兴奋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