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你！！！”
布荣格发出了一声足以震碎岩石的咆哮。矮人全身的肌肉像绞紧的钢缆般隆起，将那个看似纤细的贵族青年像投掷标枪一样狠狠甩向了百米高空。
伴随着这股蛮力的，是一道翠绿色的流风。
“风之加护·极效！”赛尔薇几乎是把法杖都要挥断了，将所有的魔力都灌注在那个上升的背影上。
艾伦·格林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笔直的黑线。强烈的过载让他那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向后狂舞，脸上的皮肉都被风压吹得有些变形，但他依然死死睁着那只红色的机械眼。
三十米。
那个巨人的胸口近在咫尺。近到能看清那些岩石缝隙里流淌的橙色高温液体，能闻到那种古老而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巨人的动作很快，那只遮天蔽日的大手正试图回防，像拍蚊子一样拍死这个飞来的小虫子。
“太慢了。”
艾伦在空中猛地展开风衣，腰间的钩锁枪射出，钉在了巨人胸口的一根金属肋骨上。借着这股拉力，他仿佛在那岩石山岳上起舞一般，瞬间贴到了那颗核心面前。
红色的天文神典石被他狠狠按在了那层厚重的以太护盾上。
“接通了……来自于‘父神’的问候。”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动瞬间穿透了护盾。
那个巨人面部的电子面具突然疯狂闪烁起来，原本定格的黑色圆环变成了无数混乱的乱码。它那即将拍下的巨手僵在了半空，身体内部传来了齿轮卡死般的刺耳摩擦声。
逻辑冲突。
是“杀光入侵者”的疯狂本能与“听从上位指令”的底层代码在互斥。
“三秒！！”艾伦松开钩锁，身体自由坠落，同时向着地面大吼。
不需要他提醒。
地面上，早已准备就绪的爱丽丝动了。
她没有开枪。
或者说，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扣动扳机。
她双手反握着“荆棘”，枪口朝下，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体内的源核发出了从未有过的高频啸叫。
爱丽丝的皮肤变得通红，甚至开始冒出白烟，血管在皮肤下呈现出危险的金色。
“荆棘”那原本冰蓝色的呼吸灯，此刻变成了令人心悸的死白色。
“把我的……钱……还给我！！！”
爱丽丝发出一声尖叫，脚下的岩石瞬间崩碎。
她利用“荆棘”内部过载产生的恐怖反推力，将自己变成了一颗出膛的炮弹。
不是为了远程打击。
是为了把这根烧红的铁刺，亲手扎进敌人的心脏。
一秒。
她冲破了音障，身后的空气留下一圈白色的激波。
两秒。
她越过了正在坠落的艾伦，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了一瞬。艾伦看到了少女眼中那仿佛要燃烧一切的金色狂怒。
三秒。
她撞上了巨人的胸口。
那层因逻辑混乱而变得薄弱的护盾，在“荆棘”那经过源核极致强化的枪口下，就像是窗户纸一般脆弱。
噗嗤————！
没有任何阻碍。
爱丽丝连人带枪，直接钻进了那个巨大的核心空洞里。
紧接着。
“给我……碎！！！”
轰隆隆隆隆————！！！
一道刺目的金色光柱从巨人的后背穿透而出，直冲云霄，将头顶那片混乱的以太云层都捅出了一个大窟窿。
巨人的动作彻底停止了。
它胸口那颗由炼金术士和泰坦残骸融合而成的心脏，在这一击之下崩解，化作了漫天的橙色碎片。
爱丽丝的身影从空中坠落，被刚落地的艾伦稳稳接住。
“赢了？”一旁的矮人看着那个不再动弹的庞然大物，有些不敢置信。
“不……不对劲……”
爱丽丝虚弱地趴在艾伦的臂弯里，手中的枪烫得连耐热手套都在冒烟。她的直觉，来源于源核的直觉，正疯狂报警。
那个巨人，没有死。
它的“心”虽然碎了，但它的“意”还在。
那是数千名蜥蜴人临死前的狂热幻想，是那个疯子炼金术士对飞升的执念，更是这片破碎大地本身的不甘。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再次响起。
那个失去了核心的巨人并没有倒下。相反，它体内那些断裂的管道开始疯狂蠕动，像是有生命的血管一样重新连接。周围散落的岩石、金属碎片、甚至是被炸飞的泰坦水晶粉末，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吸附到了它的身上。
“还不够……还不够快……”
空气中回荡着那个已经死去的炼金术士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那是千万个重叠在一起的电子合成音。
“神……应该是……不可阻挡的……”
巨人的下半身开始融化。
那原本笨重的岩石基座，在无数道狂暴的以太的**下，开始发生诡异的形变。
岩石被压缩成了黑色的轮胎状，金属管道变成了轮轴，喷涌的蒸汽化作了推进器。
短短几秒钟内。
那个原本臃肿的山岳巨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亵渎常理的形态。
它上半身依然保持着人形，但变得更加流线型，覆盖着黑色的晶体装甲。而它的腰部以下，变成了两个巨大的黑曜石巨轮。背后的晶簇化作了推进的尾翼，正喷吐着数米长的以太尾焰。
战车。
一辆由神话幻想和魔道科技拼凑而成的、名为“泰坦”的战车。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赛尔薇吓得连法杖都拿不稳了，“它长轮子了？！神明为什么会长轮子啊？！”
“因为那是蜥蜴人的愿望。”艾伦放下了爱丽丝，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它们渴望一种能碾碎一切、逃离这片废土的速度和力量。所以，它们的神变成了这样。”
“这是……暴走族的神吗？”爱丽丝挣扎着站起来，嘴角抽搐。
“吼————！！！”
战车泰坦发出发动机轰鸣般的咆哮。
它并没有站在原地。
它动了。
那两个巨大的黑曜石轮子开始疯狂旋转，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轰！！！
它弹射起步了。
速度快得离谱。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就在这浮空平台上绕了一圈。
而随着它的疾驰，整个平台终于承受不住了。
咔嚓——轰隆隆——
平台开始解体。
原本完整的岩层碎裂成无数块大小不一的浮岛，并且开始向着下方的深渊坠落。
“跑！！！”
爱丽丝大吼一声，“别站在一块石头上！动起来！”
这是一场在崩塌世界中的死亡竞速。
脚下的地面在不断消失，而那个战车正驾驶着死亡，在这条破碎的赛道上疯狂冲撞。
“它是冲着我们来的！”布荣格举着那面已经变形的塔盾，在乱石间跳跃，“这玩意儿速度太快了！根本防不住！”
话音未落，那道黑色的残影已经冲到了眼前。
并没有用拳头。
它只是侧过身，用那个高速旋转的巨轮狠狠地蹭了一下布荣格所在的岩石。
滋啦————
就像是砂轮打磨豆腐。
那块足有房子大的岩石瞬间被磨成了粉末。
布荣格怪叫一声，在岩石崩碎的前一秒跳了出去，但依然被飞溅的碎石打得盔甲叮当乱响。
“不能硬抗！”爱丽丝在空中调整姿态，利用这崩塌环境下的重力乱流，滑向另一块稍大的浮石。
她手中的“荆棘”再次开火。
但这一次，子弹打在泰坦那高速移动的装甲上，全被弹飞了。
“太快了！根本瞄不准弱点！”
“它的核心还在！”艾伦的声音传来，“在它两个轮子中间的连接轴上！那里有一团极不稳定的光！”
“那是油箱吗？！”爱丽丝吐槽道。
“那是它正在崩溃的本源！它撑不了多久了！只要再给它加点热！”
再加点热。
说得轻巧。
在这个连站稳都困难的环境里，面对一辆时速超过三百公里的神级泥头车，还要精准打击那个只有脸盆大小的移动靶？
“赛尔薇！给我修路！”
爱丽丝看准了泰坦的冲锋轨迹。
“修路？哪里有路啊？！”
“那些碎石头！用你的法术把它们连起来！不管是直的还是弯的，给我铺一条通向它面前的路！”
“我、我试试！”
精灵少女咬着牙，法杖挥舞出一片绿色的残影。
无数粗壮的藤蔓从虚空中生长出来，抓住了那些正在坠落的岩石碎片，强行将它们拉扯到一起，形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如同过山车轨道的空中走廊。
“就是现在！”
爱丽丝踏上了这条临时的“赛道”。
她迎着那个呼啸而来的怪物冲了过去。
脚下的靴子摩擦着岩石，发出焦味。
泰坦似乎被这只不知死活的蚂蚁激怒了。原本喷射橙色尾焰的推进器变成了危险的苍蓝色。
“大地的……怒火……”
它再次加速。
两者的距离在急速缩短。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爱丽丝能清晰地看到那高速旋转的黑曜石巨轮上每一道狰狞的划痕，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足以将人撕碎的风压。
“来啊！看谁先散架！！”
少女发出了一声近乎疯狂的呐喊。
她在即将撞击的前一瞬间，猛地压低重心，整个人向后仰倒，在这个空中赛道上做出了一个极限的滑铲动作。
那是真正的“滑铲杀神”。
身体紧贴着地面，几乎是擦着那个巨大的轮子滑了过去。
头顶是呼啸而过的万钧之重，耳边是死亡的轰鸣。
而在那一瞬间的交错中。
爱丽丝举起了枪。
枪口正对着泰坦身下、那两个轮子之间正在剧烈闪烁的核心轴承。
“这是修车费。”
“食我零距离以太解放。”
轰————！！！
零距离的炮击。
充斥着高浓度源质醇厚的以太在核心轴承处炸开，就像是被引爆了的核反应堆。
泰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的平衡被打破了。
高速旋转的左侧巨轮直接脱轴飞出，砸向了远处的深渊。而失去平衡的战车身躯在空中开始疯狂打转，像个失控的陀螺一样撞碎了无数浮岛。
“还没完！艾伦！补刀！！”
爱丽丝在滑行中被气浪掀飞，向着深渊坠落。
远处。
早已蓄势待发的艾伦·格林，半跪在一块最高的浮石上。
他手中的步枪已经不再是那把优雅的长管枪，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变形展开，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门小型的魔导轨道炮。
红色的机械义眼中，无数个锁定框最终重叠在那个正在翻滚的怪物身上。
“这就是……最后的终焉。”
他扣动了扳机。
一道贯穿天地的苍蓝色光束，精准地击中了那个已经暴露在外、正在不断崩解的泰坦核心。
这一次，没有再生。
那个核心已经到了极限。在承受了如此多的攻击，在维持了如此不合理的形态之后，它终于……累了。
咔嚓。
那是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战车泰坦的动作凝固了。
它身上的黑色晶体装甲开始剥落，化作灰色的尘埃。那狂暴的推进器熄灭了，那嚣张的巨轮停止了转动。
它在空中解体。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一场盛大的、无声的凋零。
无数橙色的光点从它体内溢出，像是萤火虫一样消散在破碎弯的狂风中。那是被囚禁的灵魂，是那几百年来被强行扭曲的信仰，终于得到了解脱。
而在那漫天的光点雨中。
只剩下一块拳头大小的、残缺不全的核心，正冒着袅袅黑烟，无力地向着下方的一块浮石坠落。
“接住我！”
爱丽丝在空中调整姿态，向布荣格喊道。
矮人虽然已经精疲力尽，但还是准确地伸手抓住了少女的腰带，把她拽回了安全地带。
“结束了？”赛尔薇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场光雨，眼泪止不住地流。
“结束了。”爱丽丝喘着粗气，感觉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
她盯着那块正在坠落的核心。
那是泰坦的神性残留，是无价之宝，也是她这次玩命的唯一报酬。
“那是我的。”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去捡。
核心落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块平台上，还在微微颤动，发出暗淡的红光。
然而。
就在爱丽丝迈出脚步的那一瞬间。
空间突然扭曲了一下。
那并不是以太乱流的自然现象，而是一种极其精密人为的空间折叠。
在核心旁边的空气中，一道漆黑的裂缝悄无声息地打开。
就像是舞台剧落幕时，一只不属于这个剧本的手伸进了画面。
那只手戴着一只纯黑色的手套，手腕处露出一截绣着银色衔尾蛇图案的袖口。
动作优雅，迅速。
那只手轻轻握住了那块还在滚烫的核心。
“谁？！”
爱丽丝的瞳孔猛地收缩，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枪。
但“荆棘”已经过热锁死，根本扣不动扳机。
艾伦的反应更快，他还没来得及收起那门轨道炮，直接调转枪口。
但那只手的主人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些。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从骨髓里发冷的傲慢。
“辛苦了，清洁工们。”
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紧接着，那只手握着核心，像是摘下树上熟透的果实一样，轻轻往回一缩。
“不！！！”爱丽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她的指尖甚至触碰到了那道空间裂缝的边缘。
但抓到的只有空气。
空间裂缝瞬间闭合，连同那块核心，以及那个神秘的窃贼，彻底消失在破碎弯的风暴中。
只剩下几缕黑色的烟雾，在原地缓缓消散，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爱丽丝重重地摔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岩石，手指死死扣进泥土里。
周围安静了下来。
只有远处的浮岛还在不断崩塌，发出隆隆的回响。
“被……截胡了。”
布荣格目瞪口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地面，“那是什么人？空间魔法？”
艾伦收起了武器，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走到那个裂缝消失的地方，伸手抓了一把空气，放在鼻端闻了闻。
“不是魔法。”
他摘下那只一直在运作的机械义眼，露出原本碧绿色的瞳孔，声音冷得如同冰霜。
“是科技。比星陨纪元还要高阶的……‘相位转移’技术。”
他看向趴在地上的爱丽丝。
少女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缓缓地爬起来，低着头，金色的长发遮住了脸庞，看不清表情。
但周围的空气温度正在急剧升高。
她手中的“荆棘”，枪柄已经被她捏得变形，发出了金属的悲鸣。
“衔尾蛇……”
爱丽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不管你是谁。”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碧蓝的眼睛里，来着源核的金芒已经变成了危险的赤红。
“抢了我的钱。”
“就算是追到地狱里，我也要把你的手剁下来。”
风暴还在继续，但这支伤痕累累的小队，似乎卷入了一个比泰坦还要巨大的漩涡之中。
而属于爱丽丝的“冒险”，现在，才刚刚算是个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