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街道染成暖橙色,放学的人流渐渐散去,我带着凛和千夏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指尖指向巷尾那扇挂着 “star” 灯牌的门:“就在这里。”
灯牌的霓虹在暮色里闪着柔和的光,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木质地板与琴弦松香的气息扑面而来。live house 的大厅里摆着几张复古沙发,墙上贴满了乐队海报,角落里的音响正低声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打扰了,清水阿姨。” 我朝着吧台后正在擦拭酒杯的女士喊道。她转过身,栗色长发扎成高马尾,眼角带着笑意,看起来完全不像开店多年的老板,反倒像个活力满满的学姐。
“叫姐姐!” 清水小姐放下酒杯,走过来轻轻敲了敲我的额头,力道却带着亲昵,“说了多少遍,再叫阿姨,就把你扣在这里洗三个月杯子。”
千夏下意识往我身后缩了缩,双手攥着书包带,眼神里满是拘谨;凛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吧台旁的一扇小门 —— 那应该是练习室的方向。
“乐器都给你们备好了,跟我来。” 清水小姐领着我们穿过小门,里面是一间隔音效果极好的练习室:靠墙摆着一把黑色电吉他、一把绿色贝斯和一套架子鼓,调音器、拨片、鼓棒整齐地放在角落的桌上。“听说你们要冲校园祭,只剩两周时间?” 她抱起胳膊,挑眉看着我们,“从零开始练一首完整的歌,难度不小哦。不过只要曾经身为‘地下乐队女皇’的我来教导,一切都不需要担心。”
“太好了!有清水姐姐帮忙,我们肯定能行。” 我笑着道谢,转头看向千夏,“千夏,吉他就交给你啦,之前说你声音好听,弹唱肯定没问题。”
千夏的脸瞬间涨红,手指颤抖着碰了碰吉他的琴弦,发出 “叮” 的一声轻响,她立刻缩回手,眼眶有点红:“我、我从来没碰过吉他…… 会不会搞砸啊?”
“怕什么,谁不是从零开始的。” 清水小姐拿起吉他递给她,手把手教她调整坐姿,“左手按弦,右手拨片要贴紧琴弦,先从最简单的 C 和弦练起。” 她指尖划过琴弦,弹出一串清脆的音符,“听说你还是主唱,这方面我也有点成就,也可以教导你。”
凛已经走到架子鼓前,拿起鼓棒轻轻敲击了一下军鼓,声音干脆利落。她闭上眼睛感受了几秒,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变得专注:“架子鼓的核心是节奏,我可以先记节拍器的速度,再配合和弦推进。”
“翔太,贝斯是乐队的地基,要跟架子鼓的节奏贴紧。” 清水小姐把贝斯递给我,“你先练手指按弦的力度,别磨破手,我给你找了软质拨片,上手会容易点。”
练习的日子就此拉开序幕。每天放学后,我们都会直奔 live house,把自己关在练习室里,直到夜色渐浓。
最初的几天,完全是手忙脚乱的灾难。千夏按弦的手指很快磨出了红印,疼得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咬着牙一遍遍练习 C 和弦的转换,常常弹着弹着就跑调,急得鼻尖发红:“对不起,我又搞砸了……”
凛的架子鼓虽然节奏稳,但过于僵硬,像一台精准的机器,少了点灵动。清水小姐敲了敲她的鼓棒:“架子鼓不是只敲节拍,要跟着吉他和贝斯的情绪走,千夏唱到高潮时,鼓点可以重一点,烘托气氛。”
我的贝斯也没好到哪里去,按弦的力度控制不好,要么声音发闷,要么琴弦打品,练了不到一小时,指尖就疼得发麻。千夏看我不停搓手指,悄悄从书包里掏出创可贴,递过来时声音细细的:“翔太君,贴上会好一点…… 我妈妈说,创可贴能减轻摩擦。”
凛看到后,默默停下鼓点,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护手霜:“这个很好用,晚上睡前涂,第二天手指不会那么疼。”
我们就这样互相扶持着,一点点进步。清水小姐教千夏用手腕发力拨弦,减少手指的负担;帮凛调整鼓棒的敲击角度,让节奏更有层次感;给我画了贝斯按弦的指法图,标上最省力的按弦位置。
一周后,千夏终于能流畅地弹完一首歌的前半段,声音也不再发颤,嗓音也渐渐褪去怯懦,变得自信起来,配上清脆的吉他声,凛的鼓点也褪去了最初的僵硬,变得灵动起来,重音刚好卡在贝斯的落拍上,三人的演奏第一次有了‘合为一体’的感觉,三人的演奏第一次有了 “契合” 的感觉。
但麻烦还是找上门来。千夏的青梅竹马陇所在的班级,刚好负责文化祭舞台的音响调试。那天我们练习到很晚,走出 live house 时,刚好遇到陇和几个同学路过。千夏的身体瞬间僵住,下意识想躲,却被凛轻轻按住肩膀。
“别怕,他看不到我们。” 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陇和同学说说笑笑地走过,讨论着文化祭的音响效果,完全没注意到几步之外的我们。千夏看着他的背影,握着吉他拨片的手指紧了紧,眼眶有点红,却没掉眼泪,反而转身看向我们:“我们继续练吧,我想…… 让他听到我的歌。”
接下来的几天,千夏像是拼了命一样练习,手指磨出的茧子越来越厚,却再也没喊过疼。我和凛也跟着加练,贝斯和鼓点的配合越来越默契,练习室里的歌声、琴声、鼓点声,渐渐汇成一首完整的歌曲。
距离文化祭只剩三天时,我们完整地演奏了一遍歌曲。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练习室里一片安静,清水小姐率先鼓起掌:“完美!节奏稳,情绪也到位,千夏的唱词刚好卡在烟花升空的节点,绝对能打动所有人。”
千夏看着我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的笑容,“真的…… 可以吗?”
“当然。” 我点点头,指尖的茧子虽然还疼,心里却充满了期待,“到时候,我们一定会被看到的。”
凛合上随身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排练的细节和文化祭当天的流程,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准备好了。三天后,舞台和烟花,都会是我们的背景。”
走出 live house 时,夜色已经很深,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千夏轻轻哼着歌曲的旋律,声音里满是憧憬。我看着身边两个并肩走着的身影,忽然觉得,哪怕我们是被世界遗忘的人,这两周的排练时光,这琴弦与鼓点交织的约定,也早已成为我们青春里最珍贵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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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小姐,好久不见!想没想我啊?”
清脆又带着张扬的声音撞进大厅时,一道亮眼的身影已经甩着茶色波浪发闯了进来。铃原美咲穿着改造得更显利落的校服短裙,手腕和脖子上带着很多装饰,指尖的美甲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极了叛逆的朋克少女。一进门就自来熟地扑到吧台前,胳膊撑在台面上晃了晃。
“你这丫头,总算想起我了!” 清水小姐笑着递过去一杯冰柠檬茶,“明明之前还总来我这里光顾呢。正好练习室空出来了,我看看你吉他的水平还有没有之前那么好了”
“哎呀,转学太忙啦!” 美咲吸了一大口柠檬茶,眼睛扫过墙上的乐队海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挑眉道,“话说刚才从这儿走出去的三个,好像是我现在的高中的吧?没想到你这店都成我们学校的‘秘密排练室’了?”
“是我老同学的儿子,叫佐藤翔太,带着两个朋友来的。” 清水小姐擦着杯子,语气带着点赞许,“三个孩子挺拼的,每天放学就来,练到半夜才走,说是要在文化祭的演出。”
“文化祭演出?” 美咲眨了眨眼,“没听说学校有三人乐队的节目啊?我可是天天刷校园论坛,连冷门社团的表演清单都看过,压根没这号人物。”
算了,反正与我无关,这所学校的人根本不会关注到我,好像我不存在一样。心里这样想着。
“今天不打算呆太晚了,我先回去了。你的柠檬茶还是那么好喝。拜拜!”
走出 live house,门口的 “star” 灯牌刚好闪了一下,映着她眼里跃跃欲试的光。美咲掏出手机,翻看着文化祭的演出表。“的确是没有他们。也许自己应该试一下,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