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高桥 凛

作者:番茄红薯 更新时间:2026/1/17 15:54:42 字数:3623

【私生女】

高桥这个姓氏,自始至终都缠着 “私生女” 的标签,甩也甩不掉。童年里,我只和母亲相依为命,父亲不过是个模糊的称谓 —— 母亲只淡淡提过,他每月会寄来生活费,是家知名企业的总裁。外公始终介怀我这 “见不得光” 的身份,对我和母亲满是失望,往来少得可怜。

但母亲从不让这份遗憾绊住日子。她总笑着揉我的头发,教我待人要热忱,要有骨气,自己也活得明亮又坚韧,把两人的小日子打理得有滋有味。学校里有人嚼舌根,嘲笑我没有父亲,母亲从不会忍气吞声,会带着我怼回去,教会我不必为出身低头,该反击时就昂首。

即便只有彼此,日子也浸着细碎的甜。母亲下班再晚,餐桌上也会留着温热的饭菜;睡前的故事从不会缺席;放假时,她会带我跑遍游乐园、海边,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耗在陪我身上。

“妈妈,你怎么总爱来水族馆呀?” 某次站在巨大的水族箱前,我拽着她的衣角问。母亲望着游弋的鱼群,眼神软了下来,语气带着浅淡的温柔:“因为妈妈和你爸爸,就是在这里遇见的。那时候他可温柔了,这家水族馆刚好办多年一遇的表演,我腿受了伤,推着轮椅也要来。他误以为我是残疾人,看我行动不便,就推着轮椅陪我看完了整场表演,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再之后,就有你。”

“那以后我们常来好不好!”她笑着点头,指尖轻轻刮了下我的鼻尖。那时候我满心都是安稳,只盼着这样的日子能一直延续下去。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医院的走廊里,亲戚们的议论声细碎又尖锐,像针一样扎进耳朵:“这孩子就是个扫把星,给他的母亲带来了霉运。”我最后见母亲,是在冰冷的病房里。医生说她是急性心脏病突发,被同事送来时早已回天乏术。那些素未谋面的亲戚围着遗体窃窃私语,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悲伤都像是被冻住了。直到指尖触到母亲逐渐失温的手,那点撑着我的劲儿骤然碎了,我转身疯了似的冲了出去。

我不敢跑太远,怕再也寻不到母亲的气息,怕从此就只剩自己孤身一人。脚步不受控制地停在天台上,我麻木地朝着边缘挪脚,连恐惧都变得迟钝。

就在身体快要越过护栏、失去平衡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攥住我的手腕,狠狠将我拽了回来。男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近乎哀求的哽咽:“别这样…… 求你了。”我抬头撞进一双通红的眼,是那个从未露面的父亲。

积压的恐惧、悲伤与茫然尽数涌出,我扑进他怀里崩溃大哭。他僵了几秒,掌心带着薄茧,轻轻拍着我的背,力道生涩却带着安抚,滚烫的泪水一滴滴砸在我的发顶,重得像迟来的悔恨。

后来他带我回了病房,望着母亲的遗体,这个缺席了我整个童年的男人缓缓跪下,一遍又一遍地低念 “对不起”,声音嘶哑破碎,满是无力的愧疚。

再后来,父亲试探着提议带我回他的家。可一想到那个从未容纳过我和母亲的地方,那个只有血缘、没有半分温度的家庭,我便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眼底的愧疚又深了几分,反复说着抱歉,承诺会每月按时寄来生活费,把最好的都补偿给我。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却只剩一片麻木的冷淡,随口应了两句便别开了眼 —— 那些迟到的补偿,终究换不回我的母亲,也弥补不了亲情。

升入初中后,我和优成了最好的朋友。

优性子软,说话总带着轻浅的怯懦,平时大多安安静静待在角落,唯独和我在一起时,会勉强挤出笑来。我们一起往返学校,分食同一份便当,她会把藏在书包里的小点心偷偷塞给我,我也会牵着她的手,带她去母亲曾带我去过的水族馆 —— 那是母亲走后,我身边仅存的一点暖意。

我是慢慢察觉到不对劲的。优总穿着长袖,哪怕是闷热的初夏,也从不会挽起袖口,偶尔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臂,她都会猛地瑟缩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她的眼底总带着化不开的倦意,有时脸颊会泛着不自然的红,问起时,只说自己不小心撞到了。

直到一个阴雨天,放学路上优突然蹲在路边,肩膀微微发抖。我蹲下来陪她,她沉默了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那些伤,是母亲弄的。她没细说过程,只说母亲情绪不好时,就会对她发脾气,父亲常年在外,家里只剩她们两人,她无处可躲。

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指尖,我想起母亲曾说过 “要护着在意的人”,便拉着她的手,声音尽量轻柔:“以后放学来我家吧,我家就我一个人,很安静,你妈妈找不到这里。”

优的眼睛亮了一瞬,像抓住了浮木,用力点了点头。那段日子是短暂的安稳,她每天都来我家,我们一起写作业、煮简单的速食,晚上挤在同一张床上,她会小声说,这是她很久没感受过的踏实。我以为这样就能护住她,以为能替她挡掉那些看不见的风雨。

可这份安稳,只撑了半个月。

那天傍晚,我和优刚推开家门,急促的门铃声就砸了过来。开门的瞬间,优的母亲就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吓人,周身都裹着冷戾的气息。优吓得立刻躲到我身后,指尖死死攥着我的衣角,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跟我回去。” 优的母亲语气冰冷,伸手就去拉优。“别碰她!” 我下意识挡在优身前,声音虽发紧,却逼着自己直视她,“你不能这样对她。”她只轻蔑地瞥了我一眼,轻易就推开了我。我摔在玄关的地板上,看着优被她拖拽着往外走,优回头看我的眼神里,满是恐惧与哀求,却连一声呼救都不敢大声说出口。我想爬起来追,却被她母亲一句冰冷的 “少多管闲事” 钉在原地,那种无力感,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之后的几天,优都没来上学。我去她家楼下等了好几次,大门始终紧闭,敲了门也无人应答,打电话更是石沉大海。老师说她请假了,可我心里的不安,却一天比一天重。

事发当天,我接到了优的电话,她语气很慌乱,只说 “希望下辈子也能和你做好朋友”。

我疯了似的往优家跑,楼下围了不少人,警戒线拉了起来,隐约能看到救护车的灯光。我挤过人群,抬头就看见优家的阳台窗户开着,窗帘在风里胡乱晃动。下一秒,一道身影从楼上坠下,重重落在地面。

是优。

我僵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呼吸像是被掐断,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后来从邻居零碎的议论里,我才拼凑出真相 —— 优被带回家后,母亲的脾气愈发暴躁,那些看不见的折磨,终究压垮了她。当晚家里发生了争执,再之后,就传来了坠楼的声响。没人细说其间的纠葛,可我隐约知道,优是真的熬不下去了。

警察在优的书包里找到了一张纸条,是写给我的,字迹潦草,还沾着淡淡的泪痕:“凛,谢谢你给我的那些日子,我太累了,想休息了。”

我站在警戒线外,看着优被盖上白布抬走,再也不会对我递点心,再也不会牵着我的手去水族馆。心里翻涌的不是愤怒,而是密密麻麻的悔恨 —— 如果我能再坚持一点,如果我能早点告诉老师,如果我当初能拦住她母亲,是不是她就不会走到这一步?是我给了她短暂的希望,最后却没能护住她,是我亲手打碎了那点光。

那天之后,我把家里所有和优有关的东西都收进了箱子,锁在柜子最底层 —— 她送我的点心盒、我们的合照、那张纸条,连同那段日子的暖意,一起封存。

母亲教我的热忱与善意,在优坠楼的那一刻,彻底碎了。我开始明白,我连自己在意的人都护不住,所谓的陪伴与守护,不过是自欺欺人。我怕再付出真心,怕再经历一次失去,更怕自己给的希望,最后都会变成伤人的利刃。

这一次,我又成了别人口中的灾星,和我亲密的人总会死去。

往后的日子,我不再回到教室,不想再回忆起关于优的一切。我想远离这个地方,最后我来到了现在这个地方。

“学姐?你怎么了?”

电车上的颠簸中,翔太的声音带着担忧传来。我猛地回神,抬手一抹脸颊,指尖沾着微凉的湿意 —— 不知何时竟睡着了,还掉了眼泪。

“抱歉,” 我揉了揉湿润的眼睛,语气带着未散的疲惫,“昨晚为了完善计划没睡好,梦到了以前的一些事。”

“以前的事?” 美咲立刻凑过来,茶色头发随着电车晃动,眼里满是好奇,“学姐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你的过去耶,有空讲讲嘛?”

“美咲,” 千夏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学姐都哭了,肯定是不好的回忆。别勉强她啦,让学姐自己好好收着就好。”

我看向千夏,她眼底的体谅让心里泛起一丝暖意。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翔太已经主动转了话题,语气轻快得恰到好处:“对了!学姐说今天要带我们去水族馆,这可是能写进故事里的好素材呀!”

他笑着看向我们,眼里闪着期待的光:“这个暑假,我们要一起创造好多好多美好的回忆。等暑假结束,就能凭着这些真实的故事,赢过羽生老师的小说了!”

电车载着轻微的嗡鸣前行,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我看着身边三人鲜活的模样 —— 美咲的好奇、千夏的温柔、翔太的坚定,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

明明早就因为过去的事,把心裹上了厚厚的硬壳,习惯了冷淡疏离,不轻易对谁敞开心扉。可第一次遇到翔太这个同类时,那份沉寂已久的、想要 “被看见” 的渴望,竟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头。

现在更是奇怪,看着大家一起为了 “赢比赛” 而努力,看着我们一点点创造属于彼此的回忆,竟然会下意识地想要珍惜,想要把这些瞬间都留住。

我轻轻呼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或许,是太久没感受过这样纯粹的同伴情谊,太久没拥有过 “为自己而活” 的目标。

“嗯,” 我点头回应,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水族馆里有很多值得一看的地方,我们慢慢逛,一定能留下很棒的回忆。”

电车里的风带着夏日的暖意吹进来,吹散了残留的疲惫,也悄悄融化着心底那层坚硬的冰壳。这种久违的、带着期待的心情,确实很奇怪,却又意外地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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