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刘，我到门口了，你在哪个包间？哦，6号包间是吧，马上上去。”凌云停好那辆吱呀作响的小货车，抬头打量着老刘发定位的土菜馆。他原本以为，老刘头一回约相亲对象吃饭，总得选个西餐店、茶餐厅之类看着高档的地方，没想到还是老样子，挑了家烟火气十足的土菜馆，果然是直男本色，半点没变。
凌云心里暗笑，这么多年陪着白纤纤，他太懂男女对“一顿好饭”的不同定义了。对男生来说，一盆卤肉、一碗猪脚饭，再配上两瓶冰啤酒，就能吃得眉开眼笑，恨不得当场认对方当义父；可女生不一样，环境得整洁雅致，灯光得温柔有氛围，最好再飘着点舒缓的轻音乐，饭菜好不好吃、分量足不足倒在其次，关键是拍照发圈要够档次，够有格调。
不过推门走进餐馆，凌云倒有些意外。外头的门面因为年头久了，看着有些陈旧朴素，可一脚踏进去，暖黄的灯光错落有致地洒下来，两边的迎宾小姐穿着素雅的旗袍，笑盈盈地颔首问好，倒凭空添了几分高档感，不像寻常的市井菜馆。
顺着走廊找到6号包间，推门进去时，老刘正半瘫在椅子上，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戳着，嘴角挂着一抹藏不住的姨母笑，那模样，活脱脱像个春心萌动的毛头小子。
“来了来了，快坐快坐！”老刘听见动静，猛地抬头，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揣进兜里，赶紧起身拉过一把椅子，殷勤地往自己旁边挪了挪，示意凌云坐下。
凌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挑眉打趣道：“可以啊老刘，够神速啊！前几天打电话还跟我哭丧着脸说没人要，这才几天，就把姑娘约出来吃饭，还喊我来把关了？照这进度，下次联系是不是就得喝你的喜酒了？”
“哎，别提了！”老刘往椅背上一靠，满脸都是“我很委屈”的表情，“我自己倒不急，是我妈急得团团转，天天早晚轮番轰炸，催着我找对象。这姑娘是我妈朋友的女儿，跟我一样，也是被家里催婚催得没办法。前几天我妈硬逼着我加了人家微信，聊了几天，这不就约出来吃顿饭，互相见见嘛。”
嘴上抱怨得厉害，可他眼角眉梢溢出的笑意，却把那点小心思暴露得一干二净。凌云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偷着乐。
“那你喊我来干嘛？”凌云故意凑近，压低声音，贱兮兮地挤眉弄眼，“你们小两口单独吃饭，喝点小酒，说不定聊着聊着就一见钟情，干柴烈火，今晚直接就不用回家了，多好的机会！”
“去去去，三句话不离本行，满嘴跑火车！”老刘抬手推了他一把，哭笑不得地解释，“人家小姑娘脸皮薄，带了个闺蜜一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长这么大，就没单独跟女生相处过，哪知道该聊啥？万一哪句话说不对，得罪了人家，我谈不成倒无所谓，怕的是我妈跟她朋友那边不好交代啊！”
老刘太了解凌云了，这家伙看着人模人样，嘴贱的功夫在一帮兄弟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嘴上没个把门的。
“行吧行吧，还没见着人呢，就开始帮着人家小姑娘说话了。”凌云拖长了语调，伸手就去扒老刘的口袋，“照片呢？有没有照片？让我瞅瞅，是哪路神仙姐姐，能把你这根老木头给撬动了？”
“别急别急，我给你翻！”老刘说着，赶紧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速度快得都快甩出残影了。聊天记录翻了半天还没到头，凌云看得直乐——看来这几天，老刘跟这位妹妹聊得火热，怕是从早到晚，手机就没离过手。
无意间瞥到手机屏幕上的微信昵称，凌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好家伙，备注的竟是“姜美眉”。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美眉”呢，老掉牙的叫法，果然是老刘的风格。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新意？现在都喊美女、小姐姐，谁还喊美眉啊，土死了！”凌云毫不客气地吐槽。
老刘扭过头，冲他撇了撇嘴，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懂啥？这你就猜错了，人家名字就叫姜美眉，姓姜，名美眉！”
“额……”凌云瞬间愣住，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他突然想起，刚上网那阵子，大家聊天都爱用“美眉”“哥哥”这种称呼，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现实里真有人叫这个名字，简直活久见。
“找到了找到了，你看！”老刘可没管他的震惊，兴冲冲地把手机递过来，一脸邀功的表情，“咋样，养眼不？”
屏幕上是一张女生的自拍，姜美眉比着剪刀手，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整齐的银牙。她算不上惊艳四座的大美人，却看着格外舒服顺眼。眉眼是最寻常的模样，鼻梁不算高挺，嘴唇厚度适中，组合在一起，没有特别亮眼的地方，却透着一股干净的亲和力。皮肤是淡淡的暖色调，笑起来时，嘴角会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就算在人群里撞见，不会让人一眼惊艳驻足，却也绝对不会觉得突兀违和。
凌云接过手机，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默。他和老刘从小一起长大，关于老刘那段无疾而终的初恋，他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初中时，老刘瞒着老师家长，偷偷和邻班一个女生谈恋爱，结果被嘴碎的同学捅到了老师那里，女生家长闹到学校要说法，老刘被老师和家长轮番训斥，回家还挨了老爸一顿好打。没过多久，那个女生就转学走了，这段青涩的恋情，也戛然而止。
这么多年过去，记得这件事的人不多了，凌云却是其中一个。后来老刘再也没对哪个女生表露过心意，他家境殷实，算得上是个小小的富二代，高中时就学着投资理财，出手阔绰，学校里不少女生主动示好，毕业后家里也没少给他介绍对象，可老刘全都婉拒了，从来没跟哪个女生保持过过于亲密的关系。
凌云不是没问过他，是不是还惦记着初中那个女生。每次老刘都只是沉默，不点头，也不摇头。可凌云心里门儿清，老刘这些年把心门紧闭，对女生敬而远之，要说跟那段初恋没关系，他是万万不信的。
而此刻，手机屏幕上的姜美眉，眉眼间竟和凌云记忆里那个青涩的初中女生，有着三四分相似。虽然时隔多年，记忆里的女孩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丫头，姜美眉却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可那眉眼间的神韵，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戳中了老刘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凌云瞬间明白了，难怪老刘沉寂这么多年的心，会突然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