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以前,这种事对我而言根本不算什么难事,可如今,光是“杀生”这两个字就让我本能地抗拒。
记忆已经模糊,可八年前的某天留下的心理阴影,却像烙印一样刻在骨子里。
我一向有自知之明——我的性格糟糕透顶,阴沉、怯懦、鼠目寸光,还带着点可笑的虚荣。但最让我绝望的,是那份深入骨髓的、平庸到乏善可陈的“普通”。
砧板上,作为祭品的鸽子早已被我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我将刀刃举过头顶,只要手腕一沉,就能给它致命一击。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我猛地瞪大眼睛,把全身力气都压在左手上,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劈下柴刀——刀刃却擦着鸽子的身体,狠狠砍在了木案边缘。
直到最后,我还是没能跨过那道坎。
日子一天天重复,花园里的鸽子也越来越多,它们似乎都知道,我永远下不了手。
草草收拾好残局,我抓起背包就冲出了门,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去往学校的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身影已经出现。
我混在人群里,脚步匆匆,可脑子里全是刚才在花园里的狼狈。
“到头来,还是没能遵守父亲的吩咐……”
我苦笑一声,只能用自己的血,来完成这场失败的仪式。
我从来没有什么目标或理想,只是因为父亲还在的时候,我无法违抗他的命令,才一直硬撑着。
说到底,不过是习惯成自然罢了。
“说起来,我从来就不喜欢魔术。”
没错,沙条绫香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姐姐那样惊才绝艳的天赋。
可就算是那样耀眼的姐姐,最后也……所以我沙条凌香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够了。
厚重的乌云像铅块一样压在校舍上空,空气里满是令人窒息的阴沉,仿佛下一秒就会跳出校园恐怖片里的桥段。
学生们陆陆续续走进校门,谁也没料到,上课到一半时,整座学校会突然陷入一场生死逃亡。
只要看见灰暗、阴霾和低垂的乌云,我就忍不住胡思乱想。其实不过是要下雨的前兆罢了,我却从一睁眼开始就心绪不宁,脑子里总盘旋着“死亡”的字眼。
一定是床头那本不吉利的日历搞的鬼!
那种东西跟星座运势一样,根本不准。我拼命安慰自己,今天肯定会和往常一样,是个平静的日子。
我混在人流里抬头望天,云层越来越厚,天色也越来越暗,一场暴雨恐怕随时都会落下。
我没敢多停留,快步走进校舍。楼梯和走廊里人潮涌动,再磨蹭下去,早课就要迟到了。
在那之前,我只想先在座位上发会儿呆。
我匆匆在鞋柜前换好室内鞋,快步走向自己的班级。
我似乎是最后一个到的。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家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恋爱八卦、奇闻异事和都市怪谈,热闹得像个集市。
沙条绫香出身于历史悠久的魔术师家族,可她从小就对这些事毫无兴趣。
异于常人的思维方式,让她天生就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或许这就是隐藏身份的魔术师,必须背负的宿命——哪怕她自己,根本算不上一个合格的魔术师。
我在门口稍作停留,确认没人注意到我,才绕开人群,走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倒数第一排。
我像往常一样趴在桌上发呆。教室里依旧喧闹不堪,就算我刻意不去听,那些细碎的闲聊还是会钻进耳朵里。
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教室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拉开,刺耳的声响让我瞬间清醒。
进来的不是代课老师,而是一个有着淡红色头发的帅气男生。
他是前几天刚转来的转学生。
乍看之下是个玩世不恭的美男子,性格却意外地温柔体贴,心地也很善良,所以不管男生女生都很喜欢他。
他刚一进门,就有两个同学围上去搭话。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班级中心人物吧,只要他开口提议,绝对一呼百应的那种吧。
那样开朗耀眼的人,和我这种阴沉怯懦的家伙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事实也的确如此,自从他转来之后,我们之间也仅仅是点头之交。
我们的日常交集,也仅限于偶尔的点头问好。
他转来快三天了,我连他的全名都不知道,只记得姓氏好像是伊势三来着。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突然扫向我,还笑着挥了挥手。
我心头一紧,立刻生硬地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窗外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细雨,像一层薄雾笼罩着世界。
这雨,让我本就沉重的心情,又多了一层阴霾。
不到三分钟,上课铃就响了。
原本窜到别人座位聊天的同学纷纷回到原位,准备开始新一天的课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不肯停歇;
教室里却一片沉闷枯燥,安静得只能听见偶尔的翻页声,以及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划过的声响。
沙条绫香的成绩不好不坏,始终徘徊在中游。
生活普通,长相普通,就连学习也只是普普通通。
我勉强听着课,跟着老师的节奏,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
下午放学时,雨依旧没有停。
我拿起上次下雨忘在储物柜里的伞,准备离开学校。
“沙条,一起去唱卡拉OK吧!”
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头一看,是班上那三个关系不错的女生。
我平时没什么朋友,她们算是少数能说上话的人,领头搭话的正是其中一个。
“抱歉,我今天有点事,先告辞了。”
我礼貌地婉拒,可她却悄悄拉住我的手,不肯放我走,还想再劝劝我。
“咦?沙条,我还以为你没参加社团活动呢?”
“我要去扫墓,今天是爸爸和姐姐的忌日。”
“啊!对不起,沙条!我不知道今天是你父亲和姐姐的忌日……”
她大概是被这个答案惊到了,拉着我的手不自觉地松开,脸上满是慌乱和歉意。
“没关系啦,下次有空再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