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成空白的思考,八年前的记忆如老旧电影般在眼前闪回。
“救救我,爸爸——!”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求救,只换来成群白鸽振翅远去的声响。
它们宛如天堂的使者,为我指引着通往天国的道路。
是啊……我现在才终于意识到,父亲早已不在了。
他死于那场圣杯战争,我的求救根本毫无意义。
而今天,随着圣杯战争正式打响,我也成了第一个被召唤的御主,第一位退场的Master。
怎么样,很讽刺吧?
怎么样,很可悲吧?
接下来,我也该前往父亲和姐姐的身边了。
只要安静地闭上眼睛,等待生命终结就好。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脑海深处的记忆,像满是雪花噪点的旧电视,画面在疯狂闪烁:
圣杯、被聚集起来的祭品少女们、视人命如草芥的恶魔行径、在地下大空洞里疯狂嘶喊的父亲■■差点被亲手变成祭品的八岁绫香的某个人的身影……
“我,我——”
“我不要……我不要成为那种人的伙伴!我不想成为允许那种事发生的大人——!”
这是我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呐喊。
这呐喊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沙条绫香压抑了八年的愤怒。
再次睁开眼时,阳光与风正拂过花园。草木齐齐绽放出花朵。
天空中飘着樱色的花瓣雨,一名陌生的骑士挡在我身前,将我护在身后。
先前刺穿我胸膛的Lancer,不知何时已被逼退到远处,正一脸凶狠地盯着这边。
骑士身材高大,我仰头望去,只能看见搭在双肩的蓝色兜帽。
以及兜帽下流淌的金色发丝。他背对着我,我无法看清他的面容。
骑士与枪兵的对峙。
面对被挡回的长枪,Lancer终于收起了玩闹的心态,认真起来。他从单手持枪切换为双手紧握,却已经太迟了。
一瞬之间,伴随着强烈的闪光,骑士的剑影如雷霆般劈下。长枪被弹开,Lancer连连后退。
一边是绽放的花雨散落,一边是踏入Lancer领域的Saber。
火花四溅,如同电焊作业般在昏暗的花园里疯狂闪烁。
两人都用出多年修行的成果,展开着极致的攻防。
大地为之震颤,空气也在扭曲,仅仅是旁观,都能感受到魔力从逆位产生的巨大威压。
一不小心就会被余波波及,这就是从者之间的战斗。
兵刃交击,被弹开的Lancer和收剑的骑士身影落在眼前。
Servant Saber,现界。
眼前的金发骑士,双手看似空空如也,却像握着什么“事物”般稳稳托着。
对面的枪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突袭打得措手不及,正眼神锐利地警戒着,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金发骑士的出其不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
“卑鄙小人!隐藏自己的武器算什么本事!”
正如枪兵所怒吼的,骑士的武器是看不见的。
不知其形态,自然也无从判断长度、距离与攻击范围——这正是枪兵在刚才的战斗中落入劣势的根本原因。
不愧是英灵,即便在看不见对方武器的情况下,也能打得有来有回,枪兵的技艺确实高超。
“怎么了,枪兵?你这番话可是有辱枪兵之名啊!你不攻过来的话,我可就要攻过去了。”
骑士握着“事物”的双手微微一动,仿佛随时准备再次开战。
“在那之前,我想问一句——你的武器是剑吗?”
“谁知道呢?有可能是战斧,也可能是枪剑,不对,或许是弓也说不定呢,枪兵?”
骑士编着一本正经的谎话,戏谑地逗弄着枪兵。
而枪兵自然不会被这种胡话骗到。
“你还真敢说啊!你这一派胡言的剑士!”
“说到一派胡言,你也没资格说我吧?你不也藏着自己的王牌吗?”
“你那把武器,应该不是你原本的武器吧?”
“哎~竟然被看出来了?还真不能小瞧你呢!”
枪兵饶有兴致地拉长了语调,眼神也从先前的气恼转为欣赏,上下打量着骑士。
“剑士,我有个提议,要不要听一下?”
“愿闻其详!”
“我的御主是个谨慎又强硬的人,召唤之初就把我的宝具没收了,我只能用这把破烂货代替。
而你的御主是个废物,想必你也没法发挥出完全的实力吧?”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枪兵?”
“就是说,我这次的任务是刺杀你的御主,现在刺杀失败,已经没必要留在这里了。而且你的御主提供的魔力,肯定不够你吃饱吧?持久战你未必吃得消。我只是提出一个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建议而已。”
枪兵说得没错。
我的魔术资质平平,魔力供给确实无法满足骑士的需求。持久战意味着持续不断的魔力输送,搞不好我都会被骑士抽干。
现在双方各退一步,的确是最稳妥的办法。
然而,眼前的骑士却……
“枪兵,我会在这里速战速决地干掉你。”
他直接否决了枪兵的提议,现场再次陷入剑拔弩张的气氛。
双方都做好了战斗准备,第二轮延续着第一轮打到一半的成果,新的战争即将再次开始!
“既然无法全身而退,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吗?”
枪兵低低地自嘲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笑意,随即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我,以及我身后那位剑士从者的身上。
空中依旧飞舞着盛放的花瓣,月光透过头顶的玻璃天窗倾泻而下,将枪兵原本模糊的轮廓照得清晰分明。
两人静静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对视着,都在等待最有利的出击时机。
四周安静得可怕。
我屏住呼吸,在一旁谨慎地观察着他们,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我心里清楚,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可能成为开战的信号。
我不敢动,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
空气里的压迫感几乎要把人碾碎,逼得我神经高度紧绷。
就在这时,乌云遮蔽了月亮,花房内的光线骤然黯淡下去。
当阴影完全笼罩我们这边的瞬间——准确来说,是刚蔓延到剑士脚下的那一刻——枪兵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紧接着,剑士也从我的眼前隐去。
下一秒,花园里火花暴起,传来密集的金属交击声,如同铁匠铺里的打铁声般清脆刺耳。
他们的速度快到普通人根本看不清。
我只能将魔力注入双眼,才能勉强捕捉到两道模糊的残影。
枪兵的长枪确实锋利,一开始便抢占了先机,但这并不足以让剑士陷入劣势。
因为剑士的剑是看不见的。
枪兵只能凭借对方挥剑的动作,以及一次次试探性的攻击,来推测那把剑的大致尺寸与形状。
枪本就是为穿刺而生的武器,以精准刺中要害为核心杀招。
但面对剑士这种特殊的对手,枪兵也被迫改变战术,将“刺击”转为“横扫”,以此提高攻击的容错率。
每当他觉得有八成把握击中对方时,便会突然挺枪刺出,试图一击致命。
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长枪总是被剑士手中那把无形的剑轻易弹开。
为了扭转劣势,枪兵不得不战略性后退,试图重整旗鼓。
但剑士绝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秉持着趁他病要他命的原则,毫不犹豫地追击而去。
“还真是难缠啊!”
枪兵不耐烦地咂了咂舌。
面对剑士的追击,他既不反击也不防御,而是一个闪身避开剑锋,顺势拉开了距离,重新将剑士纳入自己的攻击范围。
在枪兵看来,看不见武器根本无关紧要。只要剑士处在他的长枪射程之外,就无计可施。
一旦剑士踏入他的领域,他便立刻驱离;
剑士追击,他就后退;剑士防御,他就进攻。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在“安全地带”旁观的我,立刻认出了这套游击战术。
事实也的确如此,剑士被死死挡在枪兵的攻击范围外,根本无从下手。
那把看不见的剑,曾经的绝对优势,如今也不再是胜券。战局的天平,正在悄然向平衡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