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剑士产生的滤镜破碎了,我不再把他看作高一等的生物,而是对等的存在!
“故障这种说法是对机器说的吧?有对人说故障的吗?”
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唯唯诺诺,我直面眼前看似完美的骑士重拳出击!
对于我的反击,骑士没有像先前那般平和地欣然接受,而是像在纠结什么重大问题般认真思索起来。
“那么,该说是出毛病,或是生病之类的感觉比较好吗?”
剑士环抱双臂,手指抵着下巴,看起来有点天然呆。
他的面部表情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澜,不知为何,这反而更加激起了我的怒气。
“剑士,你是在无视我吗?”
剑士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却总让我有种被人看不起的感觉,这让我莫名地心中非常不爽。
“嗯?”
剑士疑惑地歪起脑袋,头上仿佛出现了大大的问号。
接着他俯下身子,像是审视我一样盯着我看。
“怎么了?又难不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被他这样正脸看着,我积攒的怒火也都悄然消退,连脸颊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发烫,眼神不由自主往旁边瞟。
“御主,难不成是那种情绪不稳定的人?又或者是更年期提前了。”
剑士一脸诚恳地给出评价。
我如同受到了晴天霹雳,啊地张大了嘴巴。
“哈?!”
宛如遭到了空前绝后的侮辱,我惊愕地瞪大了双眼,仿佛眼珠子都要从眼眶中掉出来,可谓是撑到了极限。
“喔呀!御主你现在的表情着实有点内容呢!”
剑士饶有兴致,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珍稀物种一样对我打趣着。
“剑士,以前没有人说过,你这种行为很没有边界感吗?”
如果说我现在的怒气值用压力表来衡量的话,可以说是已经超越了量程,指针直抵底部。
但凡再稍微刺激我一下,就会立刻就地爆表。
仅有的一丝理智,让我强压着马上将要爆发、颤抖不已的肩膀。
“御主,看你脸色不太好,难不成发烧了?”
“剑士,我现在给你个道歉的机会,说不定我会稍微宽恕你一下。”
我握紧双拳,向不知礼数的剑士发出了最后的通告。
“虽说让我道歉,但我确实不知在哪触怒了御主?”
还真是有够恬不知耻的,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竟然浑然不知,还装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这人实在是有够阴险,就是那种笑里藏刀的家伙。
对付这种人必须要施以还击,要不然这种人肯定会得寸进尺。
身为御主,总要维护自身尊严才行!
该说是血气方刚呢?
还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呢?
我牟足力气挥出了拳头,然后准确无误地打在了他的胸甲上。
骨头与金属的碰撞声响起,宛如被火烫伤的刺痛感,由指节的关节处蔓延至整个拳头。
“好痛!!!”
最后我忍不住放声大叫起来,接着一脸委屈巴巴地蹲在了原地,强忍着快要溢出来、蓄满眼眶的泪水,满怀恨意抬头看着幸灾乐祸、一脸嘲笑的……不,不对,不是嘲笑,而是感觉很欣慰和善的笑。
他的身材本就很高大,现在看起来更加高大。
我向上看着他,似乎回想起了某些久远的回忆。
那天也是夜晚,那天也是在这样的花园里,那天也有皎洁的月光。
那时的我还很年幼,曾一度在花园里撞到了他。
金发碧眼,一副帅气的脸孔,当时给我的感觉就是优雅的绅士。
“你好,小妹妹。”
当时的对话在脑海中再次重现。
他说他是骑士,是受父亲的命令前来保护我,而且还称呼我为“女士”,年幼的我那时开心了好一阵儿。
唯一不同的是,那晚他身穿西装革履,这晚的他披甲戴胄;那晚他像极了个酒保,这晚他无可厚非是个英雄。
他说他叫亚瑟。
事到如今我才明白了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
“八年前你是姐姐的Servant(从者)!”
沙条爱歌,我的姐姐。
八年前第一次圣杯战争最后的胜利者,差一点荣获圣杯、接触真理之人,关键时刻却因不明缘由死亡,传言说是遭到了从者的背叛。
而姐姐的从者只有一位,那就是眼前剑士职阶的——亚瑟!
“剑士,你背叛了姐姐吗?”
此刻我已从小孩子的情绪中走来,挺直身板质问眼前的剑士。
八年前姐姐和父亲到底为什么会死?
我想了解事情的真相!
“御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八年前的圣杯战争,你和爱歌姐姐一路赢到最后,可以说没有敌手了吧!为什么没有获得圣杯?为什么姐姐、父亲会死?”
剑士露出疑惑的表情。而我则是把这八年来积攒的怨气一股脑地全都发泄在剑士身上,我感觉自己快要失控,稍微不理智一点,就会上升到动手打人的地步。
“这点我也深感抱歉,对于上一次战争的事,我的记忆稍微出现点混乱,说实话我也有点记不清了。”
剑士试图用失忆来逃避问题,这种骗小孩子的借口我自然是不会相信,所以我搬来了杀手锏,可谓是直击剑士心口的重击。
“有传言说是你背叛了姐姐!”
我冷漠地道出最为残酷的话语,我和剑士的氛围一度陷入死寂,估计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了吧!
我抬头向上仰望,他低头向下俯视。
我表面故作坚定,内心实则混乱不已。
御主和从者一开始便把关系搞恶化,可谓是禁忌中的大忌!
我说不定也会像姐姐那样被自己的从者杀掉,即使不是在现在,也会发生在遥远的未来。
从者的目标是圣杯,所以不论御主是谁都无所谓,只要那个人能帮他夺取圣杯就行!
我就算被剑士现在杀死,在他消失之前和新的御主签订契约,他就可以继续游戏,而我则就此宣告退场!
不安的情绪渐渐涌了上来,心脏敲得如同鼓声般咚咚直跳。
刚才还心高气傲的我,现在变得胆战心惊,害怕死,害怕被他杀死!
一开始完全没有预想这样的后果,只顾把那时的情绪一股脑发泄出来。
现在冷静下来,回想刚才已经发生了的一切——
我才感到追悔莫及,在心里直骂自己是个笨蛋,做事之前完全不动脑子!
内心受到了动摇,我有点不敢再仰视剑士,慢慢地把头低了下去。
我并不是因罪恶感油然而生产生的愧疚,而是放弃了自己,形同十恶不赦的罪犯,静静等待着宣判。
血沫飞溅,头身分离。
我已然预想了那样的结果。
有可能是为了减缓痛苦,亦或者是没有勇气面对残酷的现实,我合上了眼睛。
虽然不愿接受,却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逃跑根本没有意义,人类在从者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先前枪兵的遭遇就证明了这一点。
接下来只需等待冰冷贯穿胸膛的触感就好。
在紧张与不安的双重煎熬下,我紧闭双眼站在原地,预想即将发生的可怕事实。
然而,明明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却没发生预测的结局。相反,有一只温暖的手压在了我的头顶上。
睁开眼一看,那是剑士的手。
即使穿戴冰冷的护甲,也能感受到从他手中传来那种过于温柔的体温。
我诧异的向上凝视着他,剑士温婉的向下注视着我。
“绫香!”
“……”
剑士不再陌生地称呼我为御主,转而亲切地呼唤我的本名。
在这一瞬间,我感到内心深处潜藏的焦躁、焦虑、质疑、怯懦一下子都被释怀了!
我被剑士自身焕发的感染力所吸引,目光崇拜地看着他。
“爱歌是我有史以来见过最优秀的御主,不仅位于第一阶梯的炽天使之位,而且天资过人,有勇有谋。”
“圣杯战争对于她来说并不算残酷的争斗,倒不如说是一场简单的过家家游戏。一个星期多便击败了其余六位参与者,毫无疑问是名副其实的胜利者!
“爱歌是我最为尊敬仰慕的御主,魔术师资质更是难得一见的天才!英灵受圣杯召唤帮助魔术师,也是因为有想要实现的愿望。
而对于已经拿到胜利的爱歌来说,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必须杀死她。”
剑士的阐述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毫无纰漏,不容反驳。
御主和从者的关系是站在统一战线、互相利用的关系。
从者如果感到御主没有利用价值,确实会发生反叛。
但爱歌姐姐上次圣杯战争一路胜利到最后,剑士确实没有什么理由背叛姐姐。
就像剑士所说,英灵也有自己想要实现的愿望。
“但为什么姐姐、父亲还是不在了?”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姐姐已然胜利到最后,按说再无敌手,早该拿到圣杯才是,为什么如今却不在了呢?
对于我的质疑,剑士面露难色。
“这我也不清楚。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的记忆对上一次圣杯战争的事有些混乱,有些关键点我也记不清了。可能是受到非正式召唤的后遗症引起的。”
“非正式召唤引起……?”
我细细咀嚼着剑士口中的特殊字眼。
正统的英灵召唤,需要准备好圣遗物,画出魔法阵,选取良辰咏唱召唤的咒文。
而我则是在被枪兵追杀时,无意间召唤出了剑士,并且在没有圣遗物的情况下,召唤出了和姐姐相同的从者。
剑士所讲的非正式召唤引起的后遗症也不是不可能。
深思熟虑了一阵子之后,我消除了对剑士的顾虑,选择相信他个人所讲的真相。
“你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所以我决定相信你,剑士。”
“身为爱歌的妹妹,我就知道绫香你会做出聪明的决断。”
剑士的神情中带着些许喜出望外。
最终的信任并不是因为我个人,而是对于我身为姐姐的妹妹身份那股信赖吗?
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不过嘛,算了,如今再去计较这些也没什么意义。最主要的是,双方的误会得以解开,可谓可喜可贺。
接下来该做的事只有……
“剑士,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在此之前你的行为是在调戏我对吧?”
“哎?”
剑士一脸呆滞,放在我头上的手也猛地拿开,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没错,正如他所想的那样。
现在,就是为他之前的所作所为进行秋后算账、血债血偿的时候了!
“绫香,你听我说。”
“怎么?事到临头还有什么想要狡辩的吗?”
“哎呀,我只是再次见到小绫香有点兴奋,所以忍不住就想捉弄一下。”
剑士眼神飘忽不定,用手指骚弄着脸颊,模样像极了闯了大祸的小学生,正极力寻找合适的借口掩饰,祈求老师能网开一面。
然而,我可不会给他任何逃跑的机会,应该趁机好好教训他一下才是!
“剑士,你堕落了呢!明明以前还很有绅士风度地称呼我为‘女士’呢!就在这个花园里。”
我故意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期待着剑士会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