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香,你真的没有想向圣杯许下的愿望吗?”
“没有!”
对于剑士的提问,我遵循内心,一如既往地回答。
“如果你想的话,用圣杯复活爱歌和你的父亲应该也不是难事,因为圣杯是万能的。”
“哎?”
剑士的话让我的心中泛起了小小的涟漪。
父亲,爱歌姐姐……吗?
即便自己并不想卷入圣杯战争的漩涡之中,不过他的建议确实诱惑到了我。
不至于立马积极,至少也没原来那么消极了。
“谢谢你,剑士。”
“嗯?”
剑士一脸茫然。
我在心中偷偷地笑着。
他的话,算是给我这个没有方向的人,找到了一个暂时的锚点了吧!
那是一段记忆,是沙条绫香(我)八年前最后一次见到那人时的记忆。
最后?
不,不对。
那只是暂时的惜别。
真正的最后时刻在那之后才到来。
那是一段我不愿回想的记忆,时至今日我也只能记得一些片段。
八年前那场战斗是一场重要的魔术仪式。
那是魔术协会与圣堂教会联手举办的第一次圣杯战争。
我的记忆已模糊,尤其是最后时刻的记忆早已支离破碎。
不过,有些事仍记忆犹新。
有些记忆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
在我沉睡时于梦中苏醒。
啊,要是能不做梦该多好。
可就连如此微不足道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无情的许普诺斯总会强行将记忆的片段摆到我眼前。
(注:许普诺斯是希腊神话中黑夜女神尼克斯之子,司掌“睡眠”之神)
最初是八年前早晨的记忆。
姐姐和我道别。
最后是八年前结束时的记忆。
爱歌姐姐与我生离死别的瞬间。
——在昏暗的东京地下深处,有一个立体魔法阵。
黑色的物质在大圣杯中荡漾。
成排的祭品按顺序跳入其中。
平凡无奇的性命接二连三地被消耗。
有人在笑。
是谁——
我想大概是爸爸在笑。
“大家都在乖乖地排队,唯有绫香是特别的。”
有人说道。
“现在马上跳下去,成为材料。”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毕竟凡人就这点利用价值了。”
肯定是爸爸的声音。
“——岂有此理。”
爸爸大喊起来。
不要,快住口,爸爸。
“你这区区凡人,区区凡人,区区凡人!”
快住口,为什么你要说出这种话?
“选择你是我的错。”
为什么要这样大喊。
爸爸,快放开我,好痛。
不要,不要。
我也要跳下去?
跳下那里?
随后,我带着绝望晕了过去。
眼前一黑——
——尖叫声不绝于耳。
我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感觉有什么东西洒在脸上后,才悠悠转醒。
我睁开紧闭的双眼。
然后便看到了那一幕。
只见姐姐像保护神似的挡在我前面。
“姐姐。”
我那时是这样呼喊的吗?
也许其实并没开口。
我注意到洒在我脸上的是什么了。
那是血——
洒在我脸上的是姐姐的血。
姐姐就站在我眼前。
美丽的你就像一位公主,光芒四射,璀璨无比。
某样东西从你胸口刺出。
金黄色的刀刃无声地将你的胸口与美丽的黑色羽翼花纹一同贯穿。
爱歌姐姐被某人从身后一剑刺穿。
也就是说,洒在我脸上的是,啊——
姐姐的——
耀眼的阳光穿过拉起的窗帘,从缝隙间射进来。
小鸟停在窗前树木的枝上叽叽喳喳地报时。
早晨的气息迎面扑来,夜晚的黑暗与冰冷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睡前还是“明天”的日子已转变作“今天”。
“唔……”
沙条绫香揉着还有些沉重的眼皮,在柔软的床上迷迷糊糊地醒来。
醒来的心情糟糕至极。
因为她做了个噩梦。
梦的内容断断续续,她也记不太清,只知道八年前那时的记忆出现在梦中。
(已经是早上了啊。)
绫香在心中嘀咕一句,伸手摸向放在枕边的电子钟。
挥出毛毯的右手接触到冰冷的空气。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吸收了自身体温的床铺那怡人的触感,以及清晨的阳光与小鸟的啼叫,她都同样喜欢。
但喜欢也改变不了冷的事实。
绫香心中涌起一股拿毛毯盖过头再睡个回笼觉的冲动,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拿起电子钟凑到眼前。
以前她不戴眼镜也不会影响日常生活,但这八年间她的视力已恶化到不戴眼镜就看不清手边的东西——她已经患上近视了。
“1999”——
她像往常一样瞥了眼公历年份后,再看时间。
“AM 5:59”——
现在是上午五点五十九分。
对需要参加社团晨练的学生来说,这时间已不算早。
绫香虽没加入任何社团,但这时间她也正好该起床了。
“刚刚好。”
绫香嘟哝一声,关掉电子钟的闹钟开关。
闹钟设定在早上六点整。
所以她醒得刚刚好,得赶紧从床上起来才行。
她不情不愿地爬出毛毯,慢腾腾地脱下睡衣,穿上昨晚睡前准备好的高中校服,戴上放在书桌上的眼镜,再对着衣柜旁的镜子梳头。
她的头发不长,很快就搞定。
没问题,至少没影响到吃早饭的时间。
呼出的气都是白色的。
走廊的空气比房间冷得多。
绫香快步走到洗手间,用比空气还冷的水洗了把脸。
她事先已用发夹将刘海夹起,以防弄湿。
“啊。”
好冷,她忍不住惊呼一声。
她本以为自己早已彻底清醒,但此刻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隐藏在身上的残存睡意在此刻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
她拿起自己的毛巾擦干脸上的水,摘下发夹,重新戴上眼镜——
突然,她的视线落到门旁如今已不再使用的垫脚凳上。
“……下次记得要把它扔掉。”
她嘀咕一声,看着镜子。
她的身影正倒映在镜子中。
那是刘海没弄湿、十六岁的自己。
长得一点都不像那个人。
硬要说的话——
“真是一张平凡的脸。”
她很自然地就说出了这句话。
镜子里的是一个戴着眼镜、随处可见的平凡少女。
绫香心想,那双在阳光照射下会闪闪发亮的眼睛或许是自己与那人唯一的相似之处。
可那双清澈的眼睛如今也躲在了镜片后面,看不出任何魅力。
这张脸也不算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为什么在面对镜子里的自己时,自己的眼神会充满戒备?
或许是自己的本性流露出来了。
自己的性格阴郁,懦弱,目光短浅,而且还——
“……啊,不好,来不及了。”
——平凡得无可救药。
绫香慌慌张张地穿过走廊,打开饭厅的门,径直跑进厨房。
他虽然说过可以轮流做饭,可他做出来的量却多得令人难以置信。
让他做过一次之后,绫香就决定以后都尽可能亲自动手。
他饭量大倒没什么,可一厢情愿地以为绫香饭量也同样大,那可就令人头疼了。
绫香从冰箱里拿出几样蔬菜,握着菜刀从西红柿开始切了起来。
她手指上还缠着昨天刚贴的创可贴。
她感觉就切菜而言,自己水平已比小时候进步不小。
上小学高年级后,她开始注意到,蔬菜切法不同,口感也会随之改变,这直接关系到饭菜的味道。
但对于这个发现,她一点也没有感到自豪。明明就只会煮蔬菜,却还花了那么久才掌握窍门。
“我还真是平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