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地对待平凡、一无所长的我。
“我很喜欢姐姐。”
我又重复了一遍,露出微笑。
同时在心中祈祷,但愿自己的神色不会太僵硬。
随后——
少女来到花园。
花园四周建有采光充足的玻璃幕墙和天花板。
少女站在阳光下,看着聚集在脚边的鸽子,心里想着手指上贴着的创可贴,同时轻轻抱起一只鸽子。
她在追忆过去。
八年前的事她现在能回想起来的并不多。
关于姐姐的记忆是如此,关于父亲的记忆也是如此。
她在思考几件事——关于只能回忆起零星片段的父亲和姐姐,以及没有任何记忆的母亲。
“……绫香。”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金壮出现在花园入口的玻璃门旁。明媚的阳光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阴影,即便如此,少女也依旧对他的表情了如指掌。
他现在肯定是在微笑。
少女轻轻放下怀中的鸽子,冲着有一双蓝色眼睛的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我们走吧。”
——说罢,沙条绫香和剑士便迈步前行。
——他们即将奔赴于一九九九年在东京再度召开的第二次圣杯战争。
早晨平静的气氛与平时并无多大区别。
空气中余寒犹厉,但隆冬的冷意已缓和下来,令人感觉下个季节已不远了。
自己到底还能否看到下个季节——玲珑馆美沙夜并没有思考这样的问题。
自己只会接受原本的世界,保持原本的自我。
优雅地、华丽地,如王者般缓步前行。
自己只需尽情挥洒自身的才华,指挥下属,谁敢挡路就直接将其粉碎。
哪怕是世界,或是英灵。
甚至是圣杯。
一切都将一如既往。
自己将继续我行我素,让世界随之改天换地。
这是美沙夜担任玲珑馆家家主,君临东京的八年前,根据经验得出的回答。
玲珑馆——这是她的家族,她的姓氏,同时也是世代相承的无形地位吗?
因为继承家业所以才拥有统治地位?
不,非也。
这无疑是大错特错。
玲珑馆这个名字确实具有莫大的能量。
但玲珑馆美沙夜之所以能同时君临世俗世界与魔术世界,靠的全是自身的能力、抉择,以及行动。
玲珑馆家主的头衔不过是因为近在眼前,她才信手抓住据为己用。
唯有保持原本的自我方能改变世界。
这就是真实,这就是一切。
上午八点十分——
东京都杉并区,某所私立高中。
美沙夜靠在南侧教学楼三楼教室的窗边,静静地俯瞰眼下一成不变的风景。
她来得有些早。
今天早上,她想步行上学,于是反推时间,算好之后走出大宅正门,却发现一辆准备接送的克莱斯勒高级轿车已恭候在旁。
车是永田町其中一个老家伙擅自安排的。
(注:永田町是日本国家政治的中枢地区,这里指代国会。)
美沙夜坐车上学时一般都会用自家的车子,老家伙可谓多此一举。
但美沙夜并未拂人家的好意,径直坐上车。
既然对方那么想做人情,就随他吧。
不过是花几分钟把人送到区内的高中,又算得了什么人情,美沙夜虽觉得有些可笑,但自己毫不犹豫地坐进车中,给那几个勾心斗角的老家伙增添几分紧张感也不赖。
停滞会招致大意,不时予以刺激还是很有必要的。
“……”
美沙夜默默地注视着学生上学的情景。
景象与昨天别无二致。
不,应该说与平时一模一样。
懵懂的少年少女对东京即将发生什么,正在进行什么一无所知。
这群无辜且无邪、无知且蒙昧的可怜羔羊——
美沙夜并未如此看待他们。
不论是世俗社会的掌权者,还是统治黑暗的魔术师,视所谓的民众如蝼蚁的人都不在少数。
美沙夜马上就能想出几个人的具体长相和姓名。
虽说按观念将人分门别类是愚蠢至极,但硬要说的话,美沙夜觉得自己算是极为罕见的一类。
眼下这群少年少女,无需动用大规模魔术,光施展初级魔术就足以将他们置于死地;
在圣杯战争中,英灵只需轻轻一抬手就能收割他们的性命。
他们不过是将来用以消费和榨取的资源。
这点谁也无法否认,但他们的价值绝不只限于此。
少年少女时而相视微笑,时而争吵,时而为恋爱、为成绩、为将来而烦恼,平静地度过早晨的时光。
他们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可怜。
相较之下,美沙夜的能耐是显而易见。
那么,眼前的情景对她而言就只有一种意义。
他们需要美沙夜去保护。
美沙夜要统治、庇护,并尽可能让他们幸福。
——为此玲珑馆美沙夜得君临天下。
——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继续我行我素。
美沙夜继续平静地注视着需要她去保护的这群纯真的学生,并笼统地将他们视作一个整体来审度。
随后,她视线忽地一转,有意无意地落到一位少女身上。
平时她极少会特意去关注某一个学生。
——那名女学生眼镜后藏着一双清澈的眼眸。
——她的名字叫沙条绫香。
乍看之下,沙条绫香只是个普通的女学生,属于美沙夜庇护下纯真又无辜的人之一。
但事实大相径庭。
她是一名魔术师。
她十分清楚世上存在着神秘力量,自身的资质虽微不足道,却也能使用神秘力量。
最重要的是,她和美沙夜一样是参与圣杯战争的魔术师。
沙条绫香,御主(Master)阶位是最低的第七位——权天使。
她是在上回圣杯战争中获胜的沙条家的遗孤。
她竟敢若无其事地来上学,也不知是因为前些天躲过了袭击让她过于自信,还是因为她明白到就算躲在自家的魔术工坊内也无济于事,又或者是她想利用学生来做肉盾,再不然就是她对自己的从者能力很有信心。
“真是不知死活。”
美沙夜嘀咕一声,视线也随之变得锐利起来。
她无意让白天的校园化作战场。
隐匿神秘力量是魔术师的责任,美沙夜想尽可能地避免在自己的领地内,伤害受自己保护的学生。
沙条绫香敢光明正大地来上学,看来她极有可能和自己一样,有灵体化的从者跟随在身边。
(而且……)
美沙夜看向北侧的教学楼。
她察觉到那栋教学楼内有异常,只是无法准确判断那到底是什么。
(校内的敌人不只沙条绫香。)
她在心中喃喃自语道。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美沙夜同学,早上好。”
美沙夜闻声回头,打招呼的是几名班上的女生。
她早就感知到她们的气息了。
美沙夜戴上花季少女的面具,和往常一样,春风满面地向纷纷上前问好的同学道早安。
“是看到哪个朋友了吗?”
同学问美沙夜站在窗边的原因,美沙夜缓缓摇头说:“没有,随便看看而已。”
她们说朋友。
“朋友”这种东西——
她身边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统治、领导这群需要保护的凡夫俗子,赐予他们安宁与幸福才是她——玲珑馆美沙夜的使命。
她无需与他人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