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处在没有边际的黑暗之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自己为何在此?
又要到哪里去?
我全然不知。
奔跑是无意义地举动,只会白白浪费体力;
迫切地寻找出口,不过是耗费精力的表现,只会徒增莫须有的恐惧。
在这陌生诡异的环境里,我没有应有的不安,反而有种找到归宿的感觉。
忽然间,黄金的飞蝶闪着萤光在眼前飘然而过。
出于好奇,我追着黄金之蝶一路狂奔,而它仿佛这虚无黑暗中指引的明灯一般,一刻不停地朝某处飞去。
“等等……等等……等等啊!”
黄金之蝶的飞行速度还是保持以往,可我却因为体力不支快要跟不上了。
为了迫使它停下,我试着伸长胳膊去抓,可总差那么一点——将要触碰到,却又碰不到的微妙距离差。
即便如此,我仍在其后拼命伸手去抓。
渐渐地,渐渐地,渐渐地,渐渐地。
不知是黄金蝶飞得慢了,还是我追赶的速度快了,我的手指触碰到了它的一些部位。
几轮试探下来,确保能精准抓取之后——
我把全身的力气集中在右手上,出击的手掌如同迸发的箭矢一般,成功抓到了那飘飞的黄金之蝶。
本以为这样就能稍微休息会儿了,但——
黄金之蝶轻易穿过拳头的间隙,逃了出去……
我茫然地呆立在原地。
黄金之蝶宛如在嘲笑我的天真一般,煽动翅膀在我眼前晃晃悠悠地飞来飞去。
对于黄金之蝶的戏弄,我已无力反抗。
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犹如断了线的木偶,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黄金之蝶也由先前在眼前,进而转移到我的头顶上盘旋。
“啊,真是受够了!”
压抑的怒火无处宣泄,只能无力地用力敲打着地面,以此来进行情绪的自我调节。
沙条绫香是废物,无可救药的笨蛋。
调整坐姿,双腿并拢,环抱膝盖,蜷缩一团,脸部埋于双腿之间,我立即开始了自我反省的模式。
即便拥有职阶最强的剑士,在圣杯战争之中依旧是最弱的存在。
因为害怕战斗,常常逃避现实,不敢解决问题;
对待前来开导的剑士,也总是使着小性子,肆意地无理取闹。
剑士也真是能沉住气啊!
能够接住我这个疯女人的没有分寸的攻击。
一般人恐怕早就忍受不了,丢下我不管了吧!
(呵呵!)
发自内心的真实苦笑。
然而,剑士们悉心教导,先安抚情绪,再阐明道理,可以说完全掌握了交谈的节奏。
对女性生物的了解堪称登峰造极,不当心理学家可惜了。而且这么帅,来往顾客肯定会门庭若市的吧!
心中莫名涌出一股暖意。
先前不愉快的心烦记忆,也被这股“暖意”所冲淡。
现在满脑子都是剑士一个人。
他的笑,他的呆,他的傻,他的柔,他的耐。
表现过的,没表现过的,经过二次加工的,全都在脑子中幻想了一遍。
“嘻嘻。”
实在太过治愈,以至于一不小心,我便乐出了声。
越是不停创造新的想象画面,越是沉醉于这种麻痹大脑的感觉。
虽然我目前只是一个高中生,还未能达到饮酒的年龄,但时不时会见到一些烂醉如泥、醉生梦死的中年大叔。
借着酒精引吭高歌,麻痹自我,通过短暂的“时间净土”释放心中积攒已久的压力,最后耗尽精力,陷入沉眠。
固然路径不同,就结果而言,大抵我在和他们做着相同的事。
就在我还在享受“奶头乐”无法自拔之时——
忽然,轻柔的力道压在头顶。
类似抚摸小猫脑袋的那种触感。
很温暖,也很享受,极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太舒服了,忍不住想看一下到底是谁有这么精巧的按摩手法,于是我从膝盖之间脱离,向上抬起了头。
金色的人影在闪闪发光!
“神……?”
由于太过神圣,很自然地就脱口而出。
金色的头发,翠绿的连衣裙,稚气的娃娃模样的面孔,平易近人的亲切表情,充满慈爱的关怀眼神。
一瞬间,我产生了仿佛看到教堂中“圣母玛利亚”画像的错觉。
眼角不自觉流下了被怜爱的眼泪。
随后,幻象转瞬即逝,烟消云散。
真实的事物表露出来,世界再次回归黑暗。
前面所站立的金色人影,既不是神派来的天使,也不是圣母玛利亚。而是——
“爱歌姐姐……?”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已故的亲人出现在眼前。
那人是自己的偶像,自己的榜样,自己无法逾越的鸿沟,自己奋发追赶的目标。
她是首屈一指的天才,她是翩翩起舞的公主,她是活泼可爱的迷人妖精,她是备受尊重的魔术名门继承者!
她是人!
她是魔术师!
她是父亲的女儿,我的姐姐!
以及——
最重要的——
她是,她是。她是!她是——
——沙条爱歌。
——东京第一次圣杯战争,沙条家最寄予厚望的参赛者。
“怎么了吗,小绫香?又在这里哭泣了?”
熟悉的记忆中口吻再次重现,我不禁潸然泪下,激动地抱住了爱歌姐姐。
“哎呀,哎呀。小绫香还是一如既往的这么爱撒娇啊!”
爱歌姐姐同样也温柔地把我揽在了怀中,耳边传来她亲昵而又欢愉的声音。
抱住姐姐的力道更加紧了些,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一定是梦!
我清晰地认知到,爱歌姐姐早已亡故的事实。
但,是梦又能怎么样呢?
虽说是虚假的,但又带着那么几分的真实。
我真切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来,让幸福的梦可以延长下去。
议论我逃避怎么样?
贴上胆小鬼的标签又能怎么样?
或者妄加诽谤我自甘堕落?
口诛笔伐群起而攻之?
逼迫我下认罪诏?
如若不善加听从,难不成还要把我送上绞刑架?
我不是王公贵胄,也不是正人君子。
只是随处可见的一介凡人,一缕杂草。
不沉迷宏大叙事,也没有远大抱负。
只想做个“废物”,安然自苦渡过一生。
逃离现实是精神自我保卫的机制,成就记载于书中“乌托邦”的必要手段。
喂,没错,沙条绫香是空想主义者,软弱无能的懦夫。
现在的她(我)只想醉生梦死在这幻境之中,不愿醒来。
“小绫香还是像以前那样的乖巧和听话呢!”
我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一味聆听姐姐净化心灵的福音,像一位虔诚的圣教徒。
姐姐的样貌还是一九九一年的模样,以看似小孩子的姿态示人。
而我则是一九九九年的沙条绫香,并且已经贵为高中生。身体发育自然成长了不少,身高也早已超过了姐姐。
在外人眼中已经是个“大人”。
就目前的场景所映射的信息来说,我跪坐在地,抱住爱歌姐姐哭泣的样子来评判——
沙条爱歌是披着幼女外皮的大人。
沙条绫香是披着大人外皮的小孩。
沙条绫香的本质,用社会上通俗名称“巨婴”来形容则更为贴切。
外在形象固然肉眼可见的成长,却没有任何的社会化程度体现。
内在知识虽然日积月累的填充,但没有任何的社会化程度见闻。
迷茫与纠结;
苦痛与内耗。
执掌天道却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