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香,你刚下楼的时候,我就说过你的学校已经没了,所以完全不需要担心迟到的问题喽。”
听到剑士这句堪比穿云之箭的点醒之语,我混乱的状态瞬间定格。
“剑士,你真是恶趣味呢!是故意想看我出糗的吗?”
“之前我就说过了,是绫香你自己无视了。”
“啊,真是的!”
刚刚的手忙脚乱,全都被身边的剑士一览无余地收入眼中。
好不容易在他面前建立起的御主“面子”,不过十几分钟,便顷刻间轰然倒塌。
我仿佛觉得世界末日近在眼前,手足无措地抓狂起来。
直到把心底积压的情绪尽数发泄完毕,才渐渐平复下来。
这期间,剑士怕引火烧身,全程都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活脱脱一副“看戏”的姿态。
对于他这种明哲保身的举动,我倒也能理解。
毕竟我发起疯来向来不分敌我,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这大概也算某种“不可抗力”吧。
念及此,我也不打算再和他计较这近乎“反叛”的行为,索性卖个人情,也好彰显我身为御主的“贤明”。
他应该会懂的。
应该会懂的吧……
或许,只是我在自己给自己加戏?
算了,无所谓。我摆了摆头,彻底切换成摆烂模式。
“无所谓了。”
我放弃了在这些琐事上的纠结,无力地垂下肩膀。
前不久那股斗志昂扬的劲儿,此刻已荡然无存。
我不再去管剑士会如何看待此刻的我,只是拖着沉重的步伐,向他下达指令。
“我去换下衣服,早饭麻烦你替我做一下,明天我会补回来的。”
“放心吧,绫香。全权交给我!”
剑士爽朗地应下。
我强撑着满身疲惫,浑浑噩噩地上了楼,一进房间便径直仰倒在床上。
柔软的床铺将我整个人包裹,高级床品的触感让人贪恋。明明已经醒过一次,可倦意翻涌,我只想再沉沉睡去。
望着天花板的视线渐渐朦胧,就在意识即将坠入混沌的瞬间——
“绫香,早饭做好了哦。”
“!”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我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
“难怪这么长时间不下来,原来在这里睡着了啊!”
剑士一脸无奈地靠在门框上,我这才惊觉自己的窘迫,瞬间满脸通红,慌忙扯着衬衫下摆护住下半身。
“剑士,你怎么没敲门,就敢擅自进入淑女的房间?”
“我敲了的,似乎是绫香你没听见,万不得已,我才推门而入。”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现在请你先回客厅,我一会儿就下去。”
说罢,剑士很听话地带上房门,下楼去了。
直到房门关上,警戒彻底解除,我才松开死死拽着衬衫的手,低声抱怨:“这都叫什么事啊!”
一边换衣服,一边在心里对今早接连不断的不顺心发着牢骚。
五分钟后,换装完毕。
我站在房间的人像镜前,左右转动身体,仔细检查着校服是否得体,有没有丝毫瑕疵。
今天虽不用上学,但我还是穿了校服——毕竟,我打算吃完饭后去学校一趟。
“很好。”
在镜前转了两三圈,确认无误后,我才重新鼓足干劲,推门下楼。
在洗手间简单洗漱过后,我走到餐桌旁,和剑士一起用餐。
顺带一提,今天的菜式和昨天一模一样。
餐桌上一片安静,我和剑士全程无言,只是默默吃饭。
饭后,时钟的指针恰好指向九点。
想到待会儿还要出门,我心中暗叹,看来今天的魔术修行,是注定要搁置了。
(对不起了,爸爸。)
我在心底默默向父亲的在天之灵致歉,祈求能够得到他老人家的原谅。
父亲既是一位严厉的家长,也是一位严苛的魔术老师。
在他尚在人世时,这种无故翘掉修行的行为,是绝无可能被允许的,等待我的,只会是一顿严厉的训斥。
如今,虽然再也没有了父亲的“管制”,但他的教诲,早已像烙印一般刻在我骨子里。
若是违背,总觉得像是触犯了某种不可动摇的准则,会引来不容饶恕的天罚。
正因如此,我才会对自己违反规则的行为深感愧疚。
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祈祷片刻后,我才感觉心情舒畅了不少。
这时,我看向正在厨房洗碗的剑士,开口道:“剑士,一会儿能否陪我去一趟学校?”
“保护御主是从者的职责,当然没问题。”
剑士手中的盘子碰撞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他抬眼看向我,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不过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根本无法正常授课,你还要去干什么?”
我懒得费劲解释,索性端起御主的架子,语气强硬地说:“问这么多干什么?总之跟着我就行了。”
“明白,明白。绫香你有时候,还真是强势呢!”
剑士洗完最后一件餐具,将它们整齐地码进餐具柜,转过身时,脸上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别耍贫嘴了,既然洗完了,还不快走。”
我板着脸催促,剑士则笑眯眯地跟在我身后,那眼神,仿佛早已看穿了我的故作强硬。
我刻意不去看他,面无表情地自顾自往前走,生怕被他瞧出破绽。
出了家门,走了一段不长不短的上学路,我们终于抵达了那所位于东京都杉并区的私立高中。
还未到校门口,远远便望见校门上拉着密密麻麻的警戒线。
走近后才发现,校门正中央立着一块醒目的牌子。
——是停校通知。
“因学校遭受不明恐怖袭击,教育设施均已毁坏。特发出停校通告,开学时间另行通知,望同学们注意查看手机短信。”
“搞什么嘛,既然知道要发短信,为什么不早点发!害我白跑一趟。”我忍不住低声抱怨。
我特意穿上校服前来,本还抱着一丝学校能正常上课的希望。
那样的话,我顶多被记个迟到,总好过直接缺席。
出勤率对现在的我而言至关重要,它直接关系到我的升学和未来的就业。
按照学校的规定,若是缺勤,只要能给出合理的理由,倒也能酌情处理。
若是万不得已,我本打算用魔术,为自己伪造一个“适当的理由”。
透过警戒线的缝隙向里窥探,校内的景象用“荒地”来形容,都显得太过温和。
那些曾经用来美化校园的绿植,在昨夜英灵的一番狂轰滥炸下,连带着底下的泥土都被翻了出来。
树木东倒西歪,尽是肉眼可见的物理性折断,甚至有几片区域,竟莫名其妙地凭空消失了。
视线从校园景致移向教学楼,破败的景象更令人心惊。
玻璃尽数破碎,墙壁布满龟裂,外墙皮大片脱落,楼体上满是触目惊心的破洞,早已失去了教学楼的模样,连一间能遮风挡雨的屋子都算不上。
正如剑士先前所说,我的学校,没了。所谓的迟到,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看着这近乎全毁的校舍,我心知肚明,修缮工程和重建几乎没有区别。
其耗费的时间与难度,不言而喻。
无论如何,这个学期,是注定无法开学了。
“剑士,我们走。”
心中的担忧有了答案,这个地方,便再无半分停留的意义。我放下拉起的警戒线,调转脚跟,朝着旁边的道路走去。
“绫香,你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随便去逛逛。”
我随意地答道,剑士也识相地没有追问,只是忠诚地跟在我身后。
没有目标,没有规划,也没有终点。
我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走到市中心。
街道上人潮熙攘,车辆的鸣笛声不绝于耳。
我站在人行道上,等待着前方的红灯转绿。
绿灯亮起的瞬间,等候的行人纷纷迈步向前。
我和剑士被裹挟在人群中,过了马路后,人群便四散开来,朝着各自的目的地走去。
原地,只剩下我和剑士两人。
我望着不远处的商场大楼,转头看向他。
“我说,剑士。要不要陪我一起去商场逛逛?”
既然暂时没有更好的去处,逛商场无疑是消磨时间的最佳选择。
我很清楚,以剑士的性子,只要我开口,他定会不假思索地答应。
可偏偏有些时候,我就是忍不住好奇,他会不会给出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为了赌这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也为了享受这份未知带来的纠结与悸动,我宁愿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