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察觉到剑士的意图,生硬地扭过脸去。
“少装蒜了,你这家伙明明心里清楚。好了……快走吧,不是还要去勘察调查吗?”
“那你怎么还站着不动?”
“不是说,要你打先锋的吗?”
“是啊。经你这么一提醒,我还真是差点忘了。”
不知剑士是真的忘记了,还是在装傻充愣、拿捏分寸。
不管怎么说,我确实有点捉摸不透他的性格。
他总能在意料之外,给我一个“惊喜”。
有时候他会顺着我的意,也有时候会跟我“对着干”。
他的心情阴晴不定,时不时还藏着点“小心思”。
这个人,我掌控不了,也拿捏不住。
可他这份特立独行,偏偏让我对他生出了些许兴趣。
“说实话,也不算那么讨厌啦。”
我尽量用他听不到的音量,偷偷嘟囔了一句。
眼看着他和我的距离逐渐拉大,我赶紧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是绫香你走得太慢了。”
我迈着步子在后面喊道。
剑士听到我的“求救”,也只是回眸一笑。
他此刻的“笑脸”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我忍不住停下脚步,静静凝望。
但我还是凭借着意志,压制住了这份本能,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过他的身边。
“这种时候就别耍帅了。”
趁他不注意,我还是带着几分好感,偷偷瞄了他一眼,随即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绫香你还真是不坦率呢!不过话说回来,你这种强装冷静的模样,倒也挺可爱的。”
就在我自以为得计,暗自窃喜之际,身后传来了剑士带着恶作剧意味的戏谑声。
我的小心思被他彻底看穿,顿时羞得无地自容。
脸颊烫得惊人,若是此刻有面镜子,怕是比烧红的烙铁还要红上几分!
“你别在这瞎贫了,有这闲扯的功夫,说不定早就调查完,回去睡大觉了。”
为了不暴露内心的真实想法,我只能用这种“毒舌”式的反驳来掩饰。
这或许就是大家俗称的“傲娇”吧。
(傲娇:定义源自日语“ツンデレ”,指角色表面高傲冷漠,内心温柔体贴的反差萌属性。
经典案例:1995年10月4日,在日本东京电视网(TXN)首播的《EVA》中,惣流·明日香·兰格雷。)
“这么生气,莫非被我说中了?”
“没有!”
我依旧嘴硬,脚下的步子却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突然走这么快,果然是被我说中了吧!”
“你听好了,剑士!如果你再这么没完没了地磨磨唧唧,我可就丢下你不管了!”
剑士的喋喋不休实在让人难以忍受,我索性摆出佯装生气的姿态,猛地转过身,严厉地将他训斥了一顿。
随后话锋一转,我干脆利落地转身,潇洒地扬长而去。
“难不成真的生气了?这下可麻烦了!”
模模糊糊间,听见剑士慌乱又带着几分呆萌的声音,我不由得骄傲地勾起了嘴角——这一局,是我“胜”了。
在口角争执中输了那么多次,如今总算让我扳回一城。
虽然没能亲眼目睹他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多少有些遗憾,但能借此重新树立起“御主”的威严,倒也有着里程碑式的意义。
正式开幕前的嬉笑玩闹就此落幕,事件的进程重新回归正轨。
落后我一大截的剑士很快追了上来。
按照先前的约定,由他打先锋,扫清前方的障碍。
我们几乎在同一时刻,并肩走到入口的正门前,不约而同地向对方点头示意。
剑士伸出手臂,将我护在身后。
随着地面的繁杂线路感应到人的接近,大门“咔嗒”一声,向左右两侧缓缓敞开。
我在剑士的“保护”下,谨慎地跨过门框,进入工厂内部。
待我的最后一只脚,迈过门框下的沟槽——
“哐当!”大门重新关闭,发出“咚”的一声沉重闷响,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厂房内部是一处空旷的房间,金属管道纵横交错,遍布四周。
脚下是地板铺成的地面,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吱”的声响。
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通风口,除了前后两道自动门,完全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室内的光亮,全靠环绕在房间地平线、中部以及顶部的短小灯柱提供。
即便有这么多光源,也依旧难以改变房间昏暗的现状。
“似乎只是个普通的大厅。”
除了门的构造有些诡异,我环顾一圈,再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全由钢铁打造的厂房!难不成你们这个时代的工厂,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剑士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两眼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抛出的问题,更是超出了我的知识储备范围。
“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个学生而已,工厂这种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
话虽如此,我倒也听过一些常识——工厂的墙壁,大多用泡沫砖,再以部分铁架作为支撑。
最后,用裹着“保温棉”的铁皮,完成厂房墙壁的整体封装。毕竟这样既节省成本,又能缩短工期。
可眼前这个密不透风的“铁房子”,当真是闻所未闻。
“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继续前进吧!”
“嗯!”
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逗留毫无意义,我们当即选择继续向前探索。
走到前方的出口处,大门和入口处一样,自动感应打开。
迈出门去,眼前是一座铁架桥,两侧装有防止坠落的铁丝网。
隔着铁丝网向下望去,便是万丈深渊。
我们沿着铁架桥前进,翻越集装箱,攀爬铁楼梯,穿过一座又一座铁架桥,走过一间又一间车间。
大半个工厂几乎被我们走遍,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难不成那个神父在忽悠我们?”
“也不一定,说不定只是转移了阵地而已。”
剑士的回答稀松平常,反倒让我格外惊讶。
“我还以为你那么讨厌神父,会多说几句他的坏话呢!没想到回答得这么中肯。”
“我厌恶神父是事实,但这并不能成为歪曲事实的理由。况且当时箭在弦上,神父无缘无故放出这么可疑的情报,我本以为是某种陷阱。”
然而,自进厂之后,我们一路顺风顺水,既没碰到精密的险阻,反倒验证了那位神父的清白。
“这就是唯物辩证法吗?”
这句过于罕见的理论脱口而出,我明显察觉到,剑士的目光一下子亮了起来。
“绫香,真没想到,这个概念竟然能从你嘴里说出来,我真是越来越对你刮目相看了。”
“哎?我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吗?我只不过是提了一个普通的哲学思维而已吧!”
“这就已经很厉害了!”
剑士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差点就要抑制不住地跳起来,反倒是我一头雾水。
见我还是没抓住重点,剑士当即化身“人民教师”,开始为我耐心讲解。
“唯物辩证法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深莫测的认知事物的方式、方法,但那是基于正常情况而言。
而你,一个高中生,还是个‘女孩子’,竟然能觉醒这种‘思辨能力’,可谓是天资聪颖,将来大有可为。
就连爱歌身上,都没有你这样的能力。”
“也就是说……”
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只想借着剑士之口,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没错,正如你所想的那样。论魔术资质,你确实不如爱歌,但在其他方面,你早已超越了她。”
“不愧是名门沙条家的次女——‘沙条绫香’!”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话语“安慰”我,而是给予了我真正意义上的认可与钦佩。
我不再是身披姐姐光环下的妹妹,而是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这份带着神圣“加冕”意义的厚重奖励,足以让我热血沸腾,彻夜难眠。
不过,现在可不是哭哭啼啼的时候。
我将涌到眼眶的泪水,又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为了转换心情,我主动岔开了话题。
“剑士,你不觉得热吗?”
“热是肯定的,毕竟我们正身处炼铁厂呢。”
我和剑士站在高架桥上,桥下便是炽热的铁水。
即便不开启电灯,仅凭铁水那如火般的光亮,也足以照亮整个炼铁车间。
倒不如说,电灯的荧光在炙热的铁水光芒面前,反倒逊色不少,丝毫没有存在感。
铁水的光芒,以一种压倒性的姿态,盖过了电灯的科技之光。
“说起来,站在这个地方,我有一瞬间都忘了,现在可是冬天呢!”
“毕竟这里热得跟夏天一样嘛!”
剑士很有眼力见地顺着我的话茬附和道。
“你知道铁水的温度是多少吗?剑士?”
“大概在1350℃到1500℃之间吧。”
“真是吓一跳!没想到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不是说过,好博览群书了嘛。”
“确实有这么说过,但是……”
连这么偏僻的知识都能熟记于心,他也真是太厉害了。
当然后半句我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暗自吐槽。
定性为佩服倒也无妨,可其中更多的,还是带着几分“翻白眼”的意味。
一不留神,很容易被误解为“被讽刺”,贸然说出口风险太大,索性闭口不谈,深藏心底。
“这么高的温度,普通人不慎落入其中,恐怕连灰都剩不下,直接就蒸发了。”
“我很好奇,如果换成英灵,会怎么样?”
顺着刚才的话题,我向剑士抛出了一个刁钻的问题,让他陷入了沉思。
在我的认知里,英灵来自时间轴之外的“英灵殿”,生前皆是赫赫有名的神话、传说、历史人物,死后升华“神格”,成为近乎“神灵”的存在。
既然是神,即便铁水温度再高,也不过是凡物。
对早已超脱“轮回”的英灵而言,充其量只是温度稍高的洗澡水罢了。
况且英灵是由“圣杯”召唤而来的“魂魄”,本就没有“肉身”。铁水对人类而言是必死无疑的存在,对拥有超凡神力的英灵来说,自然“不足挂齿”。
我是这么想的。
思索良久,剑士似乎终于得出了答案,双眼骤然明亮,闪烁着睿智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