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该是魔术师独有的直觉,抑或是女人的第六感在作祟?锋芒初露的杀意,如电光石火般一闪而过。
我足尖轻踏地面,一块丈许见方的厚石自脚下地面骤然隆起。
不过瞬息,厚石便四分五裂,碎石簌簌散落一地。
骑兵竟盯上我脆弱的后颈发起偷袭,我借着厚石翻涌的力道,旋身翻跃,堪堪躲过。
虽未伤及要害,却还是被骑兵雷霆般的速度划破肌肤,胳膊肘处渗出温热的血珠。
“……”
我死死注视着眼前的骑兵,他手中攥着一柄镰刃形的长剑,周身气息冷冽,显然正准备再次发起攻击。
御主对战从者而言,本就毫无胜算。
即便侥幸躲过骑兵前两次凌厉的突袭,那也不过是运气使然。
能两次从鬼门关前挣脱,早已是天大的侥幸。
这样的机会绝无第三次,眼前的骑兵,也绝不会给我第三次机会。
此刻剑士又不在身侧,我恐怕……
骑兵猛地发起冲锋——
(好快,即便催动魔力强化视力,也只能勉强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残影。)
目标再次锁定我纤细的脖颈,他打算一击便干脆利落地将我斩杀。
一根无形的线,悄然联结在我的脖颈与他的眼眸之间。
(糟糕!脖子要被斩断了!)
我瞪大双眼,凝望着那道愈发逼近的骑兵残影。
若是此刻束手无策,无疑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脖颈,那处肌肤脆弱得如同刚破土的树苗,稍受外力便会断裂。
“嘎嘣——”骨骼断裂的脆响骤然响起,恰似传说中“辘轳首”妖怪的脖颈骤然伸缩那般刺耳。
(辘轳首:日本民间传说中的妖怪,脖颈生有异于常人的特征。白日里与常人无异,夜晚脖颈可伸长数尺游荡,部分种类甚至能与身体分离。)
镰刃闪过凛冽寒芒,骑兵已然挥剑,杀意直逼而来。
我不能就这么死去,绝不能死在这儿。
我还不想死!
从者斩杀御主,本就如切菜般轻易。
御主挑战从者,无异于孤身一人拦截疾驰的列车,荒唐又无脑。
可即便如此,我也别无选择。
只因我想活下去!
我左手死死攥住右手手腕,将目标精准对准直冲而来的骑兵。
无数墨色羽毛漫天飞舞,既扰乱了骑士的视线,也模糊了我的视野。
这是一招险棋,是情急之下仓促掷出的赌注。
未经过深思熟虑,不过是慌乱间做出的决定。
在无法精准判断对方位置的前提下,贸然站到敌人正面,无异于自寻死路。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我立刻向一旁侧身躲闪。
可随后这道令天地为之震颤的攻击,竟被骑兵一击劈成了两半!
危机感再次攀上脊背,如冰冷的蛇缠裹全身。
趁他注意力尚未完全转回我身上,我立刻催动魔力,射出无数魔羽弹,直袭他的面门。
这一击虽无法给予他致命伤,却能稍稍拖延片刻,为我重整姿态争取一丝时间。
原本我预想,他会用手中的镰刃轻易破除这些魔羽弹。
届时,我便能以“元素转换”的魔术将他禁锢,哪怕只争取到一秒的逃跑时间也好。
可此刻,意外却发生了……
骑兵手中那柄镰刃形长剑骤然消失,一面刻着怪物头颅的青铜盾牌,突兀地出现在他手中。
飞射而出的魔羽弹尽数被盾牌挡下,噼里啪啦的声响,宛若雨点敲击铁皮锅盖般嘈杂。
骑兵一手持盾稳稳抵御魔羽弹的干扰,脚下丝毫未停,以极快的速度朝我疾驰而来。
“不好!”
本能感知到危险的逼近,我瞬间收回魔羽弹,大手一挥,身前的地面瞬间化作一片泥泞的沼泽。
骑兵若是踏足其中,必定会深陷泥沼,难以脱身!
然而,我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骑兵顶着盾牌稳步前行,就在他脚步即将踏入我布设的“陷阱”前一刻,手中的青铜盾牌骤然消失,一双洁白的羽鞋竟突兀地出现在他脚下。
他如蜻蜓点水般轻踏沼泽表面,身形腾空一跃,瞬间跃至半空。
我抬头望向空中,心中暗忖,这或许是个绝佳的机会。
我立刻激活魔术回路,运转体内流转的魔力,脚下凭空生成一片翠绿的草坪。
草坪底部,无数藤蔓如章鱼触须般猛地伸出,直扑半空中的骑兵。
我坚信,这一次,定能将骑兵就地正法!
“……”
可惜,刚刚重新燃起的希望,又一次彻底破灭。
骑兵脚底的羽鞋化作星屑般的碎末,消散在空气之中。
他手中那柄方才舍弃的镰刃长剑,再次回到了他的掌心。
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将长剑掷出,飞旋的镰刃剑高速旋转,宛若回旋镖一般,将袭来的藤蔓一节节斩断。
那剑刃甚至如挑衅般,低空掠过我的头顶。
我捂着脖颈,发丝从鬓角滑落,目光死死追随着骑兵远去的方向。
可当我再次抬眼望去,骑兵竟已近在咫尺。
退无可退,躲无可躲,闪无可闪,避无可避。
不知何时,那面青铜盾牌再次出现在骑兵手中。
骑兵以俯冲的姿态踏地而来,强劲的劲风瞬间掀起地面的沙石。
这一幕,不由得让我想起导弹坠落地面时的震撼场景。
骑兵与我,仅有一步之遥!
“不妙,这次我是真的要死了!”
脑海中“轰”的一声,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甚至隐约响起类似救护车抢救时的“嘀嘟嘀嘟”、“唉哟唉哟”的幻听。
骑兵猛地挥起手中的青铜盾,距离如此之近,我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躲避。
(要撞上了!)
厚重的盾牌裹挟着劲风砸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只得双臂交叉相护,以此硬生生抵消盾牌带来的巨力冲击。
“咣——”
盾牌撞上手臂的刹那,我只觉整条手臂的骨骼都仿佛要碎裂开来,骨骼崩裂的脆响清晰传入耳中。
骑兵竟如打高尔夫球一般,用手中的盾牌将我狠狠击飞。我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随后重重砸落地面。
内脏仿佛都被震得移位,如同在搅拌一锅杂乱沸腾的浓汤。
腹部的内脏在剧烈的震荡中翻搅不休,疼得我几乎蜷缩成一团。
手臂根本无法抬起,哪怕只是轻微一动,都会传来如触电般钻心的剧痛,甚至可能直接断裂。
“啊呜!”
胃壁剧烈收缩,胃内的食物反冲进食道,混杂着鲜血一同从我的口中喷涌而出。
“咳咳,咳咳,咳咳……”
我不停向外呕着血,止不住的咳嗽让我几乎窒息。
难受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视线被泪水浸湿,模糊一片,像极了雨天车窗上凝结的水珠。
外加极度缺氧,胸口被压抑得喘不过气。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我感觉仅存的最后一丝力气,都耗费在了排吐呕物上。
再也吐不出任何东西,我浑身脱力地瘫倒在地,眼前一片空茫,视线所及,唯有白茫茫的雾气。
准确来说,是白雾。
天边的天际连剑士的身影也早已消失不见。
起初我还以为那只是普通的烟火弹,如今看来,恐怕早已被改造成了某种隔绝结界。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我竟闯入了这绝境。
“看来,这场战斗终究要在这里落幕了……”
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懊悔,毕竟没能像爱歌姐姐那般坚持到最后。
不过,也算是略有收获。
孤身一人与英灵对峙,还能周旋许久,算起来也勉强接下了英灵五招!
对于一名魔术师而言,这已然是堪称极致的战绩。
“咳咳……咳……”
又一口鲜血从胃部翻涌而出,我估摸着内脏恐怕已经破裂。
即便勉强撑着不死,也会因内脏受损而慢慢走向死亡。
身体残破到这般地步,自救已是绝无可能。
至于外援……想都不用想了!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不远处,模模糊糊中隐约听见了铁靴踏地的声响。
那家伙在逼近,我的死亡倒计时,也在一点点归零。
呼吸变得愈发急促,心脏紧紧攥起,紧张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不知是视线模糊,还是雾气散开的缘故,工厂的天花板渐渐显露出来。
“绫香!”
我仿佛听到了剑士的声音……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急促的铁靴声越来越近,一张熟悉的面孔从上方探出头来。
心中翻涌的感动几乎将我淹没,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脸颊。
“别担心,绫香。我来了!不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带你出去的。”
剑士小心翼翼地将我扶起,让我靠在他的肩上,防止我不慎坠落,同时还用一根绳子将我们紧紧联结在一起。
“剑士……你刚才……去哪里了?”
“这个回去再跟你解释,你目前的生命体征很虚弱,少说些话为妙。”
“嗯!”
我乖乖听从剑士的建议,拼尽全力保存着那一丝微弱得近乎消散的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