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仿佛四分五裂,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生命力。
我的下颚抵在他的肩头,眼神朦胧,窥视着前方一百八十度的风景。
毫无生气的工厂,机器却仍在运转。
白雾消散后,骑兵的身影不见踪迹,但我不认为他会轻易撤退,想必仍躲在某处观察,伺机行事。
“绫香,接下来我要开始加速,请稍微忍耐一下。”
“没问题……我撑得住……咳咳。”
“很好。”
身手矫健的剑士攀上栏杆,果断从二层跃至一层。
不知他的脚底是否承受住反冲力,而我这濒临散架的身体,却遭了大罪。
仅是轻微晃动,便让我头晕目眩,搅动的胃部翻江倒海,险些呕吐。
但我不能这么做,无疑会吐到剑士身上,那便大事不妙。
光是想象那画面便不堪入目,为了不影响剑士正常发挥,我艰难地强忍了下来。
落到一层后,剑士继续向前狂奔,试图一口气冲出敞开的厂房大门,速度不断加快。
待快要接近大门,眼看即将脱身之际,大门却如闭合的嘴般骤然合拢,险些将剑士咬住。
通往外界的路被封死了。
不用猜也知道,定是骑兵的手笔,他果然仍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雕虫小技!”
剑士转动手腕,简单一挥,大门便如蛋糕般被轻易切下一大块,通路豁然打开,我们继续沿着向外延伸的道路逃亡。
途中遭遇不少骑兵利用工厂地形布设的陷阱:断裂的管道、飞落的容器、喷溅的火焰、塌陷的地面与楼梯、坠落的天车部件、泄露的液氧,还有危险品爆炸事故。
尽管历经诸多险境,却尽数被剑士以手中之剑逐个化解,工厂出口近在眼前。
途经多个厂房后,我们再次回到炼铁厂。
下方铁水火光冲天,将整座厂房映照得通亮,我与剑士身处铁水上方的铁架桥上。
“游戏玩得差不多了,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剑士!”
声音自头顶传来,抬头循声望去,骑兵立于高处悬挂的吊物之上,虎视眈眈俯视着下方的我们。
镰刃剑在铁水映照下愈发通红,宛若烧红的烙铁,细碎火星在他周身飘荡。
即便他戴着面具难辨神情,我也能想象,他的眼神定是冰冷如刀。
剑士沉默不语,对骑兵下达的战书严阵以待,双手持剑,静待他下一次的攻势。
下方铁水激荡翻涌,上方剑骑二人眼神交锋,刀光剑影暗藏。
灼热的热风掠过脸颊,老旧的部件发出哀鸣,骑兵率先发起进攻。
斗篷飞扬,骑士纵身跃上栏杆,朝着剑士的咽喉挥出简单一击。剑士手腕轻转,以剑轻松反制。
第一击不过是试探性的交锋,旨在摸清对方的实力底细。观感上略显笨拙,却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这一次,骑士并未像上次那般被剑士压制,反而借着剑士“看似轻视的剑”为支点,翻身跃过他的头顶,带着杀意朝我平砍而来——
剑士及时调整身位,洞悉骑士的意图,挥剑格挡,稳稳挡住了这记偷袭。
“搞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也算是英雄所为吗?”
“无所谓,何况我本就不是秉持‘正义凛然’骑士道的战士。”
见偷袭不成,骑兵果断抽身,脱离与剑士的缠斗,跳上另一处悬空的吊物。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三骑士之一,虽不知你的姓名,但生前定然是赫赫有名的战士,正面交锋,我绝非对手。”
“怎么,骑兵,事到如今竟开始自怨自艾了?难不成要甘拜下风,大发善心放我们走不成?”
剑士不怀好意地扬起嘴角,表面说着冠冕堂皇的尽善之语,内里却潜藏着讥讽与暗伤。
弦外之音我听得真切,骑兵自然也心知肚明。
剑士明知结局,却仍出言羞辱对手,这不得不说是剑士的恶趣味。
况且,还是在如此逆风的绝境之下。
换个角度思索,这难道不正是剑士身为领导者所具备的魄力与从容吗?
再通俗点说,便是“王者风范”。
反观头顶的骑兵,虽未被剑士的话语轻易激怒,有着不被环境干扰的沉着定力。
但对于急切达成的目标,缺乏深谋远虑的宏大规划,与“王者”相去甚远。
论及优秀的战士,他绰绰有余。
他有着“小孩子”般的勇气与胆识,自以为获得某种“庇佑”,便可一往无前。
这无疑是“勇者”的精神,“匹夫”的刚猛,初出茅庐的无所畏惧。
后世万众称颂他的“功绩”,生前如若没有“天助”,或许,这便是被历史遗忘之人。
他自身的分量,终究担不起“英雄”二字。
“骑兵,你绝对是个贪名逐利的人。”
我一不小心将总结的结论脱口而出,明明已是奄奄一息的状态,发出的声音却比生龙活虎之人还要响彻云霄,直抵天听。
“剑士的御主,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你说的那种人,这也是驱使众英雄最终走向末路的绝症。
任谁都向往扬名立万,封侯拜相,载入史册,名垂千古。剑士的御主,你难道内心深处就没有半分私心吗?”
“我……”
骑兵尖锐的话语如利刃刺入我的胸膛。
过于宏伟的理想我没有,但我确有私心。
沙条爱歌姐姐生来便如一座高山,一座难以攀登的雄伟之巅。
历时八年,我始终寸步未进。
沙条绫香认定,自己一生都无法超越她,永远只能站在山脚下仰望。
自己的绝命反击,反倒把自己送上绝路,实在可笑至极。
骑兵见我气焰消散,接着中断的正题继续说道:
“虽说正面交锋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是……剑士,我发现了你的弱点。你极力保护的御主,将成为你最大的软肋!”
“你这暗箭伤人的家伙,竟然盯上绫香了?”
从剑士的话语中,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焦灼与惊慌。
“在这巨大的炼铁池中,你可要小心,别让你的御主掉下去啊!”
说罢,骑兵蓄满力量的箭矢激射而来,剑士匆忙应战。
我身体虚弱,魔术眼效果甚微,只能隐约看到魔幻的虚影。
剑士的身形不断晃动,我趴在他的背上,持续承受着颠簸的痛楚。
骑兵的机动性极高,能巧妙利用地理环境,从不同方位施展华丽剑舞,宛如觅食的蝙蝠在头顶盘旋。
期间,骑兵更是如变魔术般切换多种形态的武具:
踏空而行的羽鞋;
刻有怪物头颅的青铜盾;
镰刃形状的长剑。
每一件都绝非凡物,皆是蕴藏不凡力量的神造之物,简言之,便是所谓的宝具。
宝具:英灵传说中被称颂的武装,圣杯召唤而来的从者所持有的最终武装,是物质化的奇迹与英雄之证,被称为“尊贵幻想(Noble Phantasm)”。
其本质是人类幻想结晶化的产物,涵盖武器、技能或特殊能力,需通过高声真名并注入魔力发动。
宝具的强度与传说紧密相关,表现形式包括剑、枪等实体武器,或固有结界等概念武装。
宝具按作用范围分为对人、对军、对城等基础类型,另有针对特定目标的变种,如对魔术宝具、对界宝具等。
部分宝具具备多重形态,通常无实体,会随从者(Servant)的意愿实体化。
按常理而言,英灵的宝具仅有一个,而此刻骑士已掏出三件。
先前单独对战骑兵时,他也曾拿出这三样,一举将我打成重伤。
当时生死一线,满脑子只想保命,并未在意他轮换武器的真实底细。
(犯规,实在太犯规了!)
口中无力言语,只能在心中宣泄不满。
骑兵在环境上已占尽优势,如今在武器上更让剑士应接不暇。
剑士的机动性远不及骑兵,无法与之展开追逐战,只能死守铁架桥。
剑士一边抵御骑士的骚扰,一边下意识朝出口挪动。
顺带一提,表面看似骑兵与剑士周旋,实则他每次的目标都是我。
Rider(骑兵)本就以瞄准Master(御主)、而非Servant(从者)为战斗方式。
骑兵费尽心思寻找可乘之机,却都被剑士竭力防守一一化解。
“就差一点点,还真是烦人呢!”
离出口仅差十步之遥,脱离此地虽未必得救,至少不会受空间限制,无法发挥正常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