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士光是抵御骑兵的各式突袭就已劳神费力,外加还要时刻提防我不被骑兵所伤,精神层面更是精疲力竭。
渐渐能明显看出,他的应对愈发吃力。
额头豆大的汗珠顺流而下,剑士却仍咬牙坚持。
有那么一瞬……
剑士的节奏慢了一拍……
“啪叽——”类似皮筋断裂的声响传入耳中……
这时候还无人察觉异常,下一秒……
将我和剑士连接在一起的绳子,顿时四分五裂,土崩瓦解。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倾斜。
后领被人攥住,猛地一甩,我整个人被飞掷出去。
“噗?”
大脑还处于一片混乱,根本没搞清状况。
头颅在重力的主导下下垂,视线尽头是万丈深渊,那是激荡翻涌、火光泛滥的金属液体。
灼热的热气拂过脸颊,即便在半空中都能感受到那股异常的温度,仿佛要被融化。
再坚固的防守,终究还是被骑兵钻了空子。
仅一击,就把我从剑士的背上剥离,丢了出去。
我的身体高速向下坠落,温度也越来越难以忍受。
如果能看见自己的表情,肯定是扭成一团、狼狈不堪的模样吧!
不等我掉进下面的溶池,就要先被这超高的气温给蒸死了!
“看来是必死无疑了!”
掉进去里面恐怕连灰都不剩,直接化为烟气飘散了。
之前还调侃和剑士聊铁水的温度有多夸张,没想到现在竟要亲自尝试这一千三百五十度。
即便想流泪,泪水也流不下来,因为眼眶刚挤出一点水分,就会被瞬间烘干。
真残忍呢!
“绫香!”
太过于伤心过度了吗?
竟然听到剑士呼唤我的声音。
剑士怎么可能会下来呢?
毕竟只有死路一条!
“绫香!”
干脆直接舍弃我,去契约新的御主,这倒比较现实,为了那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万能许愿机。
“绫香——”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现在近在咫尺——
我好奇地睁开眼睛,一名身着白银铠甲的骑兵正拼命伸展手臂,极力想要抓住我。
“剑士,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惊愕地睁大双眼,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没想到剑士为了我竟会……
“笨蛋,这么做你也会死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点把手给我。”
我不清楚剑士到底想要做什么,事件发展到这种地步,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伸手请求救援,那是在有望脱离险境的情况下,才该采取的抢救措施。
而我认为现在并不具备那样的条件,更何况救援者和受害者一同处于必死的绝境之中。我不理解他想要抓住我的目的是什么。
那样做的话,只会两人一起坠落得更快。
按道理是这样讲没错。
奇怪的是,不知为何,我遵照剑士的意思向他伸出了“求救”的手。
或许打心底里,我是相信着剑士的。
剑士忍受着飘升的热浪,费了好大的一番力气,才抓住我的手把我拉了起来。
我的身体被拥在剑士的怀中。
“绫香抓紧了,要着落了。”
话音刚落,剑士双脚踏进铁水池中,溅起一阵水花,中间还有红色的星星在闪烁。
我受恐惧的感染,下意识闭紧了眼睛,心脏更是如同坐过山车一样,提到了嗓子眼。
更是做好了承受一千三百五十度铁水折磨的心理准备,怎样惨痛的折磨,我都想象出来了。过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没发生……
别说痛感了,甚至温度都感觉不到了。
我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睁开眼睛,我躺在剑士的怀抱中,周围环境也没有变,身处火光映照的铁水池之中。
剑士的双脚踩在“水面”之上,没有下沉。
“剑士,这是?”
“我曾经得到圣剑之时,身上有湖之仙女施加的祝福,能够在任何水面上行走。”
(湖之仙女(Lady of the Lake),又称为湖夫人、湖中妖女、湖的贵妇人。)
英国的威尔士神话中出现的拥有神奇魔法的妖精,实际上全是阿瓦隆湖中出身的既高贵又邪恶的妖女,薇薇安(Vivien)则是她们的代表。
主要登场于亚瑟王传说,由于是她们赐予了亚瑟王传说中的王者之剑与剑鞘而出名。
因此她们也被称作“薇薇安(Viviane)”、“妮妙(Nimue)”、“妮妮安(Niniane)”,以及摩根勒菲与高文的姐妹“伊莱恩(Elaine)”等。)
“就算是铁水也能行吗?”
关于亚瑟王的传说我也听说过一点,尤其是石中剑折断,湖中仙女赠予圣剑,死后又归还的事迹。
但“祝福”一事从未记载,所以我不解地歪着头问道。
“至于这点,今天还是第一次尝试,就结果而言似乎是可行的。”
剑士露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可见他起初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如果不是我不慎掉落桥下,剑士为了救我也相继跳下,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吧!
“不聊这个,一直待在下面也不是办法,还是尽快上去为好。抓好了,绫香!”
连一点心理准备都不给,剑士就自顾自在铁水池加快速度奔跑起来。
由于中间并没有借助跳跃的支点,所以一直跑到尽头,沿着池壁攀上厂房的墙壁。
紧接着跳上悬挂在半空的吊具,这才算脱离了苦海。
然后再接连踩踏几个空中支点,就可以再次回到桥梁之上了。
正当我以为“平安无事”之时,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
一柄飞刀从我的旁边经过……
“剑士,刚才那……”
不好的预感使我不寒而栗,多么希望不是想象的那样。
“啊,没错,那家伙还在那里。”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无情。
骑兵并不会因我们跌落铁架桥而奏响凯旋的乐章就此离去。
依旧选择等待,直至确认我们的死讯才会收工。
还真是遇上了难缠的对手,骑兵心思缜密,简直到了恐怖的地步!
“怎么办,剑士?”
在空中移动的剑士无疑是最好的活靶子,但凡被击中一下,就会重新又落入下面的火海深渊中。
目前的状态可谓是进退两难。
“那当然是勇猛的冲过去。”
没有丝毫的迷茫,当机立断。
剑士飞了起来……
至少在我的视角看上去是这样的。
跳上一个又一个悬挂的支点,目的地桥梁也越来越近。
骑兵当然不会放任剑士这么肆意妄为,于是在远处的桥上进行精准的狙击。
迅猛的飞刀以超高速袭来,势汹汹,直接命中穿透脑袋也说不定。
可都被剑士以身法躲过。
跳上最后一个支点,登上桥梁的栏杆处。
面前正对着的,便是刚刚不断投射飞刀的骑兵。
半月形的轨迹还在剑士的脚底划出,预判到骑兵会做这样的小动作。
剑士早在前一步便跳开,顺利的进到通往下一个厂区的电动门。
单把骑兵一人隔在以外,等骑兵追上来还需要些时间。
趁这段空白的阶段,剑士抱着我高速飞奔着。
一口气穿行了六七间厂房,终于来到了起始空无一物的那所空间。
从这个铁门走出去就是旷野!
大门打开,辽阔的景象映入眼中。
此刻已经是晚上,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沉睡,而我经过里面的一番折腾,也困乏想要睡觉。
“再稍微坚持一下,马上就能回家了。”
“嗯!”
多亏剑士的帮助,这回又是一次死里逃生。
毕竟差点就变成了炼铁的养分。
后面的骑兵也没有追来,估摸着是放弃了吧!
“剑士,接下来稍微放松下也没问题吧?骑兵似乎不会再追上来的样子。”
“不行,虽然暂且处境是安全了,但还是在骑兵的势力范围之内。至少要到大都市那里才行。”
“也对呢!”
我的提议立即就遭到了剑士的反驳,不过剑士说的也确实不无道理。
在敌人的地盘之上,不论目前的状况有多么的安全,看不见的危机就藏在身边。
就像是定时炸弹一样,随时都有引爆的可能。
“还有就是……”
剑士这时候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绫香,你全身的筋骨可以说是全部断裂,回家之前必须先找家医院好好医治一下才行。如若不然,一辈子瘫痪都有可能。”
“等等!医院就不必去了!”
听到“医院”,我赶忙制止住剑士的想法。
我这种程度的伤势,赶去医院免不得要花费一大笔昂贵的费用,而且并不一定能治疗好。
况且,身为魔术师的我没有钱,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于是我转口说道:
“还是去教会好了。”
“教会?”
剑士的脸上浮现了疑惑的神色,似乎他并不认为“教会”和“治疗”能牵扯上什么关系。
剑士由于历史原因也对教会抱有极大的敌意,对那名长着一张类似爬虫动物脸的神父更是怀有极强的敌意。
我本人对那位神父也稍有膈应,可现在也别无他法。
为了消除剑士的疑虑,我只好对剑士进行一些简单的科普。
“圣堂教会派来的那位神父先生,既是圣杯战争的裁判、监督,收容所负责人,还是一名治疗师。
他能用‘主’赐下的‘神迹’来对伤员进行‘修复’,比起医院效率可谓是高的多。”
“我明白了,绫香。那么就先去趟教会好了。”
没想到剑士竟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这反倒出乎了我的意料,我还以为还要再争论几番呢!
倒是省了我不少的力气。
实在是太累了,我也不想再说话了。
只是轻轻的点点头,剑士秒懂我的意思。
下蹲蓄力,我知道他这是准备又一次“起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