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战场的剑士穿梭于数栋大楼之间。
怀里的绫香累得已然陷入沉睡。
经过方才那一战,绫香的身体除了脑袋尚能活动,其余部位尽数瘫痪,沦为任人摆布的“瘫痪”状态。
这般程度的创伤,即便是拥有现代顶尖医疗水平的医生,也未必能妙手回春。
绫香先前说过,她身无分文,付不起这先进文明下,维系资本市场运转的丁点燃料费。
所以她才托剑士去找星堂教会的神父——那个长着一张爬虫脸的古怪男人。
遵从本心而言,剑士并不喜欢这位神父,也不愿与他有过多牵扯。
更何况,以他生前的政治立场,本就与教会势同水火。
向教会的爪牙卑躬屈膝,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但眼下为了救绫香,剑士也不得不放下那秉持的自尊。
约莫在夜色中奔袭了十五分钟,剑士终于抵达了临近外国人墓地的教会。
寒风呼啸,夜幕下的教堂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虽论奢华与规模,远不及梵蒂冈,却依旧透着几分“神之家”的肃穆气息。
剑士径直穿过庭院,走到教堂厚重的扉门前。
大门紧闭,似在刻意拒斥访客。
剑士抱着绫香,一脚踹向大门,正门在粗暴的撞击下轰然敞开。
教堂内灯火通明,一排排长椅整齐排列,前方祭坛上的“神像”,透着令人不适的诡异感。
神父此刻正站在那尊“受刑”雕像前。
听到动静,神父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夸张的笑意。
“噢呀,噢呀,这不是剑士吗?大半夜的,来此何事?”
神父装模作样地轻笑几声。
剑士没工夫与他周旋,直接开门见山。
“方才与骑兵交手,绫香身受重伤。听她说这里能治伤,我便来了。”
“既然是来求医的,那跟我来吧。”
由神父引路在前,剑士紧随其后,穿过后方庭院,来到一间卧室。
室内灯光偏暖黄,视觉效果略显昏暗。
“把她放在那上面吧。”
神父示意剑士将绫香放到床上,剑士依言照做。
不得不说,神父的床榻异常柔软,绫香整个人都陷进了被褥里。
神父走到绫香身旁,摘下胸前的十字架,抬手开始治疗。
约莫三分钟,治疗完毕。
神父重新将十字架戴回胸前。
“不得不说,你这御主命还真硬。经脉尽断,内脏重创,竟还能吊着一口气撑到这里,堪称奇迹。”
听得出来,这是神父对绫香顽强生命力的特殊赞许。
但剑士不想与这可疑的神父多做纠缠,打算背起绫香就此离去。
“噢呀,噢呀!这么着急走?连句简单的道谢都吝于开口吗?”
神父带着挖苦意味的话语,让剑士顿住脚步,带着怒气回头瞥了一眼。
“那,谢谢了。”
不带丝毫感情地说完,剑士再度迈步,径直离开,只留神父一人在原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离开教会的剑士,再度跃入夜色的风幕之中。
这一次,是真正踏上归途。
此番激战,不止绫香,剑士自身也身负重伤。
尤其是最后关头,他正面承受了天马的撞击,若非卸去几分力道,此刻早已再起不能。
(详情见《Fate Stay Night HF线》最终战,美杜莎展开宝具撞击黑呆那一幕。)
然而这并非重点,最让他心有余悸的是——
天马冲撞剑士的刹那,骑兵竟以高超的技艺,将他与剑士绑缚在一起的绫香,在眼皮底下强行掳走。
直至此刻,剑士后背仍因后怕而阵阵发凉。
眼睛在流血,只能这般形容。
身躯疲惫不堪,肢体上的伤痕多达十几道,左臂已然失去原有效力,沦为毫无作用的装饰。
剑士与骑兵初次交锋后便节节败退,最终沦为我与骑兵单打独斗的绝境。
面对实力悬殊的骑兵,我毫无胜算。
但不知骑兵是有意放水,还是存有特殊癖好,我竟苟延残喘活到了现在。
几番交锋,始终以挨打为主旋律。
魔术师无法与英灵抗衡,这是毋庸置疑的铁律。
可真到生死关头,我仍忍不住奋力反抗。
最终落得断去一臂的惨状,而那蛰伏的骑兵,早已蓄势待发,在暗处伺机而动。
明知败局已定,却仍想多拖延片刻。
视界被血色浸染,目之所及尽是赤红光晕。
本就死寂的环境,愈发死气沉沉。
说来,这里本就是一座死城。
不,严格来说,是一座废弃工厂。
被遗弃的区域,残存着部分工业生产基地。
不深入探查,绝无可能发现这些隐秘,以及其中潜藏的罪恶。
唯有身临其境,方能体会最直观的绝望。
厂房过道两侧,躺满了暂称“人类”的存在。
无辜受害者堆叠成的尸山,迫使我直面残酷现实。
“人们……人们都死了。”
“说连样貌都记不清,不过是谎言;说与我无关,只是借口。”
“我认识他们,即便未曾谋面,也知晓他们的存在。”
“同处一座城池,怎会有毫无关联之人。”
因我的懦弱逃避,那些人沦为从者(Servant)手下的牺牲品。
“我——”
我在那时,
若能选择战斗而非逃避,那些人或许便能……
平日里稍有臆想便自信心爆棚,真遇危机却习惯性退缩。
说白了,便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一遇挫折便土崩瓦解。
胆小、自卑、懦弱,是我的性格底色。
可同时又极易自负、自傲、自满,这并非刻意伪装,也非标榜,
不过是渴求成长的矛盾体现,
是在得到与失去间反复纠缠的内耗逻辑。
毫无征兆,令人窒息的梦魇骤然中断。
睁开眼,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这般感觉,与上次与术之英灵相遇时如出一辙。
此番梦境虽依旧压抑,却算不上噩梦。
窗外小鸟欢鸣,和煦的阳光轻柔洒落在毛毯上。
一切静谧祥和,仿佛昨夜的死里逃生,不过是一场虚幻的自我催眠。
墙上时钟指针指向十点,已然临近正午。
身上的疲惫尽数消散,尝试活动四肢,已无大碍。
明明昨夜只剩头颅可动,其余部位近乎瘫痪。
看来剑士遵照嘱咐,将我送到了教会神父那里医治。
因立场相悖,神父与剑士的相性差到极致,我倒好奇剑士是如何拜托神父救治的。
“躺得差不多了,该起身了。”
坐起上半身,大大伸了个懒腰。
随后穿衣、梳理、洗漱,一切准备就绪,踏着轻快步伐走下楼。
剑士如往常般慵懒地坐在沙发上。
“早上好啊,剑士。”
我亲切地向楼下的剑士打招呼,他回以礼貌性的微笑。
“绫香,今日心情不错,是遇上什么喜事了?”
“没有哦!我只是庆幸,经历昨夜那般惊心动魄的厮杀后,还能活着,仅此而已!”
告别昨日的死亡,迎接今日的新生。
在古代战场,无论胜负,能活着便是万幸。
更何况我生于和平年代,这般侥幸,摆宴庆贺都不为过。
“剑士,你接连为我做了好几日餐食,今日什么都别管,全权交给我大显身手!”
为彰显实力,我特意撸起袖子,露出那上得战场、下得厨房,看似瘦弱却暗藏力量的臂膀。
“绫香,我记得你不擅处理生肉,莫非中午又要吃全素宴?”
“这点嘛,就请暂且用香肠替代忍耐一下。放心,即便全素,我也绝不会让你失望!”
我刻意摆出自信姿态,打消剑士的顾虑。
剑士露出微妙的笑意,那是一种皮笑肉不笑的别扭感。
“敬请期待,那我先去忙了。”
我以微笑挥手告别剑士,踏入厨房的瞬间,被他出声叫住。
“绫香。”
“怎么了,剑士?”
我转过身看向他,疑惑地歪着头。
“都快晌午了,方才不该说‘早上好’,该说‘中午好’才对。”
我本以为剑士有要事相告,没想到竟是这般无关痛痒的话。
“剑士,你觉得这很有趣吗?”
我当即沉下脸,认定这是他的无聊调侃,没好气地扭头就走。
剑士非但没有愧疚,反而笑容灿烂。
“捉弄绫香,试探你的反应,是这世上最开心的事。”
“噢,是吗?”
相较于剑士的兴致高昂,我的态度异常平静冷淡,仿佛不这般回应,便会让他的小心思得逞。
剑士时常过于轻视我这御主,所以即便在琐碎小事上,我也不愿落于下风。
我想,这点剑士应当深有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