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约莫两个小时,时间指向正午十二点。
丰盛的菜肴已然备齐,只需端上餐桌,便可正式开餐。
“剑士,能过来帮我一下吗?”
我一人实在力有不逮,还会耽误时间,不得不向沙发上的剑士求助。
“既然绫香亲自召唤,我自然要出手相助。”
“……”
剑士那套西式贵族礼节,虽让我不适得头皮发麻,好在他真心搭了把手,我便不再计较。
“绫香,你上次还说我呢!你这不也是满满当当的分量!”
也难怪剑士如此惊叹,各式菜品摆满整张餐桌,不知情的人,怕是会以为是效仿中国的满汉全席。
“你上次做的是早餐,我这次做的可是午餐,本质上截然不同。
俗话说:‘早要吃好,午要吃饱,晚要吃少’,我觉得这个量,刚刚好。”
“话虽如此,但这也太……”
场面的震撼感,让那位昔日见多识广的亚瑟王,也不禁面部抽搐,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哎呀,放宽心。就算我吃不完,我知道你也一定能扫荡干净。”
此刻回想起来,我清晰记得,前些日子那六人份的早餐,也全被他消灭得一干二净。
剑士若是参加大胃王比赛,定能拔得头筹。
我拉开椅子,催促剑士入座,随后坐在他对面。
主食有米饭、烧麦、素煎饺、芝麻球,还有一些油条。
菜品涵盖日式、中华,以及少许西式料理。
日式料理:凉拌菠菜、拉面蛋、日式土豆沙拉、玉子烧、味噌烤茄子、日式黄瓜沙拉、炒莲藕、日式卷心菜沙拉。
皆是常见的日式小菜,用作开胃,再合适不过。
接下来,是源自东方大国的硬核主菜——
中华料理:什锦玉米、番茄香菇炒蛋、素炒南瓜、红烧土豆、酱汁杏鲍菇、番茄杏鲍菇炒、麻婆豆腐、毛血旺。
中国菜色泽红艳,尤其是麻婆豆腐与毛血旺,那抹独特的红,一看便知辛辣十足。
至于其他色彩鲜亮的菜品,只是菜式特质,并非都与辣味挂钩。
对了,还有两道中式汤品差点遗漏,因汤色与主菜反差极大,险些被忽略。
两道汤品分别是:紫菜蛋花汤、菌菇汤。
最后,是远渡重洋的甜品,用作饭后收尾。
西式料理:意大利提拉米苏、德国黑森林蛋糕、美国苹果派与布朗尼、英国司康饼、法国焦糖布丁、慕斯蛋糕、马卡龙、拿破仑蛋糕、欧培拉蛋糕。
“绫香,前菜与主菜分量已足够,为何饭后甜品也要做这么多?”
“剑士,你的真身是亚瑟·潘德拉贡没错吧?古时候的大不列颠人,以如今世界格局划分,应属英国人。
我怕你吃不惯日式与中华料理,所以多做了些欧洲热门甜品。剑士,你该不会对甜品有抵触吧?”
剑士所处的年代太过久远,我对他的喜好一无所知。
因此,无论东西,但凡我知晓的菜式,全都做了一遍。
“剑士,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啊,没有。只要是绫香做的,我都喜欢吃,是绫香你多虑了。”
“那就好,我还怕菜品不合你口味。毕竟上次早餐,我只顾自己喜好,做了一桌简易餐点。”
那是召唤出剑士的第二天,我依照往常的习惯,做了煎蛋卷配蔬菜沙拉。
因我不擅处理肉类,那一刻,剑士脸上掠过一丝失落。
剑士已两次救我于危难,算上刚召唤那次,便是三次。
所以,这算是对他的一点回报。
即便处理不了肉类,我也会尽己所能,将菜品做到最好。
“看到这般花样繁多的菜品,倒让我想起爱歌了。”
“爱歌姐姐?”
熟悉的名字入耳,我放在桌上的手骤然攥紧。
剑士并未察觉,仍在诉说着爱歌的往事。
“上一次圣杯战争,爱歌也常做一大桌菜给我吃,明明只有两人,却总做出远超分量的菜肴。不得不说,你们姐妹真像。”
剑士的话语,满是对姐姐的真挚感怀。
即便爱歌姐姐早已不在,只留存于记忆中。
可每当听剑士提起姐姐,我心底总会莫名泛起不适。
“我才和爱歌姐姐不一样!”
负面情绪涌上心头,怨气翻涌,恨不得将姐姐存在的一切痕迹尽数抹除。
哪怕痴人说梦,若能清除剑士脑海中关于爱歌姐姐的记忆,我便心满意足。
爱歌姐姐的痕迹,该独属于我一人。
剑士,也该独属于我一人。
两人作为独立个体,我尚可忍耐。
可一旦产生灵魂层面的联结,我便心痒难耐,想要斩断这份羁绊,甚至想要极端地抹除其中一方。
我沙条绫香,从不是大度之人。
“绫香,你刚才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了我内心的阴暗思绪。
察觉到是剑士传来,我顿时慌了神。
不知该用何种表情面对,绝不能让他发现我刻意隐藏的另一面。
“怎么了,剑士?”
我迅速切换成平日对朋友的客套面容。
“没什么,只是感觉你有心事,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都是小时候的事,记不清了,不必挂心。”
为避嫌疑,我慌忙圆谎。
“对了,从坐下就一直在说无关的事,饭菜都快凉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先吃饭吧。我开动了!”
情急之下强行转开话题,心路曲折堪比过山车。
我双手合十,效仿西式餐前礼仪,感谢上帝馈赠的食物,随后端起碗筷大快朵颐,权当一种自我掩护。
见我刻意回避,剑士不再多言,做出相同动作后,也开始用餐。
饭菜确实做得太多了!
肉眼可见的丰盛,唯有亲身体验,才知真实分量。
我只吃了两三道便已饱腹,身为大胃王的剑士,虽消灭了近一半,最终也未能坚持到底。
将全部日料、中式汤品、西式甜品清空,已是他的极限。
桌上还剩一半中华料理,其中麻婆豆腐与毛血旺剩得最多。
并非只有日本人怕辣,这位古老的不列颠人,对辣椒的刺激也束手无策。
或许,只有中国人能驾驭这般口味独特的菜肴。
饭后稍作休息,我与剑士开始收拾残局。
剩下的中华料理用保鲜膜封好,放入冰箱;
空盘则直接丢进水池,用热水浸泡。
待水温渐凉,便开始逐一清洗。
厨房中,一幅奇妙的画面就此展开:
剑士冲洗好盘子递到我手中,我用干净餐巾擦干水渍,放在一旁不锈钢沥水架上。
两人步调一致,默契十足地清洗餐具。
若有旁人在场,定会说:
“看那两人,简直像新婚夫妇一样!”
剑士一边清洗,一边转头看我;我一边擦拭,一边转头望向他。
等等,我刚才说了什么?
似乎一不留神,把心里话脱口而出。
糟糕!不会被他听到了吧?
虽看不见自己的脸,我也知道,意识到说漏嘴的瞬间,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
“等等,剑士,那是……”
我抬头看向剑士,只见他一脸和煦,笑眯眯地若无其事说道:
“我什么都没听到哦。”
(这不是明明都听到了吗!?)
我内心尖叫,头顶仿佛“咻咻”冒起七彩蒸汽。
那可疑的雕塑般表情,绝对是在强压兴奋,心底偷偷窃笑!
这下糗大了!
我无地自容地别过脸,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擦拭盘子。
剑士也恢复原位,继续清洗。
此时,水龙头激流的水声,吵得我心烦意乱,始终无法平静。
直到擦完最后一个盘子——
我终于按捺不住!
“剑士,你果然听到我刚才的真心话了吧!”
我羞得满脸通红,食指直指比我高出一头的剑士。
“绫香,我觉得这是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子都会有的正常反应,没什么可羞耻的。”
剑士轻声细语安抚着我激动的情绪,疏导我混乱的思绪。他的淡定,反倒衬得我愈发尴尬。
我一时无言以对,不知如何回应。
“忘了刚才的话吧,是我太敏感了。”
我仓促结束话题,放下擦好的盘子,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绫香,你准备去哪儿?”
“上厕所,难不成剑士你也要跟过来?”
我带着些许怨气回怼,攥紧拳头,气愤地冲进卫生间,狠狠甩上门。
“咣”的一声,我甚至听见玻璃微弱的震动声。
双手撑在洗手台两端,镜中映出一张紧皱眉头、狰狞的脸。
“又没控制好表情,我到底在气什么?”
长舒一口气,神态渐渐缓和,恢复平日模样。结果也没好多少,依旧是张不讨喜的脸。
我摘下眼镜,用冷水洗脸,擦干后重新戴上。
除鬓角发丝打湿外,并无其他变化。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想靠冷水冲洗改变性格底色,这想法着实古怪,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