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剑士,直接假装没听到不就行了吗?害我在这独自烦恼。”
头痛得双手抱头,再加上找不到思路突破口,我像只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
最后实在累得受不了,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
即便身体疲惫不堪,也拦不住脑海里的胡思乱想。
我把头埋进膝盖,想借此让大脑翻涌的涟漪平静下来。
可思绪反而愈演愈烈。
经典的王子与公主相爱的画面,轮番在脑海中播放。
“啊啊啊啊啊!”
光是想想,就羞耻到爆炸,我无地自容地站起大喊。
还好这间卫生间隔音做得不错,万一被外面的剑士听到,那就彻底社死了。
“剑士确实长得很帅,很符合童话故事里王子的形象。”
身着铠甲,骑乘白马,在森林中驰骋,偶遇迷路的落魄贵族大小姐。
故事通常以此为开端。
“噢,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能有什么帮助你的吗?”
极具典雅端庄,尽显宫廷王室的绅士礼仪,向无名的迷途少女伸出援助之手。
想想都很罗曼蒂克(浪漫·Romantic)。
“等等……这样的话,不就代表我对剑士……不行,不行。我是他的御主,他是我的从者。”
剑士不过是圣杯战争中的过客,等一切结束后,还是会回到英灵殿。我和他根本就不可能。
我用力锤打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尽快打消这无用的想法。
就像中国神话体系里,人和神不能结合,人和鬼不能结合,人和妖不能结合一样。
我对剑士的倾慕,不过是一厢情愿,是单相思,是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
“不对!我哪有喜欢他,我就是对他……崇拜。没错,单纯是仰慕,没有那种不纯洁的关系。”
思考得越是深入,左右脑互搏得越是厉害,整个人格好似都一分为二,两方势力在不停相互缠斗。
为了从困境中挣脱出来,我再次打开水龙头,放出冷水猛泼自己的脸颊。
这次不光是前额刘海,连眼镜都被打湿,湿漉漉的,宛如阴雨天被雨水淋透的车玻璃。
“眼镜忘脱了……”
我呆滞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能看到极其模糊的人影,那人体轮廓,形似沙条绫香……
简单收拾过后,小鹿乱撞的焦躁情绪平复得差不多了。
最后再看了眼镜中的自己,我按下门把手——
左脚迈出卫生间门框,望向客厅区域。
剑士竟没有坐在沙发喝茶。
我环视四周,追寻剑士的身影,没想到他还待在餐桌那里。
双手合十抵住下颚,一脸沉思的模样。
“剑士,你坐在这里干什么?难不成因为我刚才的行为,你生气了?”
我拉开一把椅子,坐在剑士对面,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啊,绫香吗?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事情。”
被我的声音打搅,剑士如同大梦初醒,这才缓过神,注意到我的存在。
“在想昨天和骑兵战斗的事吗?”
和骑兵那晚的战斗,相比上一次与术之英灵的交锋,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即便做好了万全准备,也差点命丧于那座工厂。
况且骑兵那独特的战斗方式,确实有好好复盘的必要。
中国兵法上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总结此次失败的教训,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胜利。
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再出现在圣杯战争的战场上。前不久坠落熔炉的阴影,还没有消散。
“与骑兵战斗的事,确实有反思的必要。可比起那些,现在最为重要的是,绫香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剑士态度变得严肃,目光异常锐利,语气极其认真地询问着我,让我感受到一种心理上的压迫。
“我打算今后不参与任何一场战斗,直至苟活到圣杯战争的最后。”
我顶着压力,说出了内心真实的诉求——我沙条绫香,想逃避纷争。
“遭遇魔术师和骑兵两次滑铁卢,我能明白绫香你的心情,但还是如我先前所说的那样,我并不是魔术师。”
“那你是什么意思,非得去主动送死才行?”
我对剑士的说法感到奇怪,听他的意思,作为圣杯战争的参与者,根本无法全身而退。
“我并没有让绫香你主动去送死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认清时势。我并不反对绫香你短期的休整,但以自保为借口的退而求其次,固然刚开始能尝到些许甜头,反而越到最后,越深受其害!”
“剑士你想说的是‘清政府闭关锁国’和‘鸦片战争’,还是想说‘德川幕府闭关锁国’和‘黑船事件’?”
一个是中国近代史的开端,另一个是日本近代史的开端,两者并无二致,都是围绕“英吉利”这个国家所展开。
(1620年,著名的“五月花”号船满载不堪忍受英国国内宗教迫害的清教徒102人到达美洲;乔治·华盛顿是英裔美国政治家。)
“既然绫香这么了解历史的话,我想应该就不用多说什么了吧?”
“啧。”
明显是被剑士摆了一道,能肉眼可见地看到他由扑克脸,变成小人得志的窃喜。
然而,他难道就仅凭这些,就足以使我回心转意吗?
即便已经召唤了Saber(剑士),他也论述得有理有据,我仍以“不想战斗”继续反抗着。
“我没有才能。”
“父亲所期待的人是姐姐。”
“而即便是姐姐,最后也没能活下来。”
我不断在心中对自己说着“不行”。
无论是对不断把自己卷入事端的旁人,还是对只知逃避的自己,都感到非常烦躁。
而Saber(剑士)始终用从容的微笑,面对这样的我。
“我既不知道什么圣杯,也不想要它。”
如果说努力尽头是个未知数,那我会毫不犹豫,选择已知的那条道路。
“但是,假如不战斗,你就会被杀。不仅是你,众多人将被牺牲。”
尽管我已经固执到愚不可及的地步,剑士为了驳倒我,依旧在跟我辩论。
而我也不曾改变,坚持个人己见。
“就是这样才与我无关!我只是保全自己就已经竭尽全力了!为了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人去战斗,不是太蠢了吗!”
“战争总的来说就是件愚不可及的事。比起这个,我现在更在意你的主张。你刚才说为了别人而战斗很蠢吧?那么,你活着难道就只是为了做出明智的选择吗?”
“唔——!”
我红着脸,咽下了反驳的话。
“明智的选择”这个议题本身就是个伪命题,类似于中国民间流传的“把钱花在刀刃上”,一个根本无意义的概念。
什么是明智?
什么又是刀刃?
本质是固有理念中,对自认为是对的东西进行“孤注一掷”和“资产梭哈”,一种押上全部身家的赌博行为!
昔日法西斯军国主义日本,就是这么战败的。
与其纠结什么是对?
什么是错?
什么是明智?
什么是刀刃?
不如抓住事情核心的重点。
用唯物辩证法来分析事物,能破除困境,开拓道路,丰富自身,发展前途,做到审时而度势!
这次争论,我又一次落入下风,被剑士给击败了。
尽管心里明白,嘴上并不打算认输。
“打住,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家里也挺闷的,不如到外面透透气好了。”
于是我逃避似的转移话题,逃跑似的站起身离开座位。
“绫香你打算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只是漫无目的地闲逛而已,正好缓解一下被你搞糟了的心情。”
“我倒觉得绫香你的心情不像很糟的那样,反而有一丝的愉悦。”
我走在剑士的前面,稍微斜视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剑士,他一脸笑容和蔼的模样,像宠物商店售卖的萌宠那样,看上去完全不具有攻击性。
“又摆出这张脸了吗?”
我顿感无语地把整张右手拍在脸上,五指缝隙慢慢拉开间隙,右眼能通过两指的间距看到环境。
“剑士?”
我转过身,保持这种奇怪的姿态面朝剑士。
“怎么了吗,绫香?”
“你觉得我现在的行为奇怪吗?”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说出这种没营养的话,或许只是无聊时随便找些话闲谈吧!
“奇怪谈不上,我是觉得挺有创意的。”
“是吗?”
我无所谓地重新转过身,和剑士一起走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