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爆炎在半空炸裂。
戴铁面的男子朝地面坠去,就在即将触地的前一瞬,他身形猛地一弹,重新稳住了态势。
“嘿,不赖,挺有一套的嘛。”
紧随铁面男之后,另一名男子也落至地面。
他态度轻佻,悠然将枪扛在肩头,以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前方的面具人。
“就是因为你总是这般漫不经心,方才才会输给剑士的了。”
一道带着冷意的声音从持枪男子身后传来。
月光余辉洒落在她脸上,阴影自其身侧褪去。
黑发紫眸,
外罩厚夹克,内搭白衫,
下身是蓝色短裤,脚蹬黑色高筒长靴,
再配上那副高高在上、威严逼人的脸庞——
来人正是不久前才与沙条绫香交过手的玲珑馆美沙夜。
既然主人已然现身,那名持枪男子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正是与她订立契约的从者——枪兵。
至于对面之人……
“这副暗杀者的做派,是‘山中老人’吗?”
“错了呦,御主。是骑兵了。”
枪兵及时纠正了美沙夜的误判。
“枪兵,战局失利也就罢了,莫非连君臣规矩也一并抛到脑后了?
若是忘了,我不介意不嫌麻烦,好好教教你。”
“御主,不必劳烦你用令咒施压,俺知道不该多嘴。”
枪兵贸然插话后,美沙夜脸上明显露出不悦。
眼见她又要动用“天使”之名立威,枪兵连忙抢先服软,低声下气地道歉。
那模样全无英雄应有的傲气,与路边野狗别无二致。
“这种事,不说四次,三次也总有了。中国有句古话,叫事不过三。
枪兵,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是身为君主的宽容。若再有以下犯上之举,休怪我不顾主仆情面,听到了吗?”
“是,俺知道了。”
堂堂七尺男儿,竟被一名看似学生模样的少女训斥得体无完肤。
尽管美沙夜极力摆出王者的威严与气魄,可在骑兵这位“成年人”眼中,不过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她的心智虽远超同龄女孩,肉体年龄与阅历的短板却无法靠捷径弥补。
她在模仿大人物的行事风格,肉身的限制却牢牢锁住了她如今的上限。
想要更进一步,唯有靠时间慢慢沉淀。
“废话说得太多,怕是让客人久等了。”
美沙夜向前踏出一步,意在彰显主人的存在。
换言之,是将全场的焦点尽数聚于自己这位“主角”身上。
身为配角的枪兵只能退至一旁,否则再度触怒美沙夜,下场绝非儿戏。
几日相处下来,这点分寸他早已心知肚明。
“我问你,披斗篷的。你当真就是骑兵?”
“正是。”
骑兵的回答简短而机械。
美沙夜苦恼地皱起眉,脸上掠过一丝失望。
“真是麻烦。我还以为是暗杀者,才特意赶过来一趟。结果不是,岂不是白跑了一趟。”
她故作头疼地扶着额头。
圣杯召唤的仪式中,能冠以“暗杀者”职阶的英灵,唯有历代的哈桑·萨巴赫。
若召唤出Assassin,必然是这十九人中的一位。
能力与宝具,自然也会因现世的哈桑不同而产生差异。
众人传说中的“山中老人”,正是中世纪伊斯兰世界以暗杀与恐怖手段闻名的教团首领。
作为暗杀教团的魁首,他挖掘看似前途可期的年轻人,
以美酒、美食与美色为诱饵,教唆他们执行重要人物的暗杀任务。
传说始于十一世纪左右,起源自伊斯兰教什叶派分支伊斯玛仪派的支流——尼查里派,一个以激进狠厉闻名的集团。
尼查里派的创始人,便是哈桑·萨巴赫。
与没落的法蒂玛王朝渊源深厚的哈桑,屡屡与大塞尔柱帝国为敌,发动战争与暗杀。
后世之所以称其为“暗杀者教团”,正是源于这些事迹。
据说“Assassin”一词,便源自“哈桑”之名,或是他用于洗脑的大麻“哈希什”。
Assassin职阶本身,便是召唤哈桑的触媒。
因此以正统仪式召唤Assassin时,必定会出现哈桑·萨巴赫。
暗杀者虽在正面战斗中难以与其他从者抗衡,却拥有暗中作战的绝对优势。
【气息遮断】作为职阶技能,便是其生存的关键。
能够消去自身气息进行隐匿,别说魔术师,就连其他从者也难以察觉。
魔力消耗远低于其他强力英灵,对御主的负担更小。
是所有职阶中敏捷与幸运较为突出的一类。
加之气息遮断,回避率也冠绝各职阶。
对丧失理性与判断力的狂战士、不擅长隐秘作战的剑士有一定克制,面对同样高速的弓兵、骑兵则不占优势。
但对从者的御主,却有着极强的暗杀威慑。
连从者都无法感知的存在,普通人类更不可能捕捉其踪迹。
美沙夜若能得到暗杀者,用作斥候再合适不过。
枪兵正面交锋时,暗杀者便可在后方伺机支援,
必要时甚至能直接狙杀对方御主或从者。
暗杀者这张牌看似不起眼,在寻常御主手中甚至形同废牌,
可在精于布局的美沙夜手里,她有绝对自信将废牌盘活为好牌,甚至升格为王牌。
这便是她独有的高瞻远瞩,
这便是她独有的运筹帷幄,
这便是她独有的帝王之道。
“虽然不是暗杀者,着实可惜。不过我看你身手颇为邪异,要不要考虑归入我麾下?
毕竟像这样日夜吸收活人生灵的灵鬼,想必也过得十分辛苦吧。”
美沙夜嘴角轻扬,向这名颠沛流离的骑兵发出招揽。
面对她这番看似真诚的邀约,骑兵却不屑一顾,断然拒绝。
“我已有誓死效忠的主人,无意再侍奉二主。”
这既是骑兵的答复,也是他对旧主的忠诚誓言。
这份坚定不移的决心,让美沙夜无机可乘。
她的招安再一次落空。
一日之内接连被拒两次,对她而言已是莫大的屈辱。
美沙夜强压怒火,肩膀微微颤抖,声音也冷得近乎结冰。
“宁愿做流亡之徒,也不愿接受我的庇护吗?即便我能助你夺得圣杯、实现心愿,你也无动于衷?”
“我会以自己的方式赢得圣杯。”
骑兵言辞决绝,二度回绝,如同当头一棒,彻底击碎了美沙夜最后的幻想,也让她的愤怒冲破临界点,再也无法压抑。
“呵,说得好,说得真是好。没想到一日之内,竟能接连碰到两个硬骨头。”
美沙夜毫无顾忌地放声痴笑,像是在嘲讽他人,又像是在自嘲。
笑声骤然骤停,她眉峰一沉,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枪兵,杀了他。”
接到命令的刹那,枪兵便如蓄势待发的猎豹,瞬间暴起。
方才还立在美沙夜身后的他,几乎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骑兵面前。
直刺心脏的致命一击。
换作常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等意识到时,身躯早已被长枪洞穿。
可同为英灵的骑兵,又岂是泛泛之辈。
铛——
金铁交击的脆响炸开,骑兵精准预判了枪兵的攻势,挡下了这记奇袭。
盾与枪的交锋瞬间展开,枪锋一时被牢牢锁死。
“啧。”
本就因被美沙夜训斥而满心不爽,如今突袭又被拦下,枪兵本就烦躁的心情愈发焦躁。
一声咂舌,已是他最低限度的情绪宣泄。
盾牌死死抵住枪尖,让他寸步难进。
枪与盾剧烈摩擦,迸溅的火星一边映照着无情的铁面,一边照亮了咬牙切齿的枪兵。
“我的宝盾乃是神明所赐的神器,你以为凭你的枪就能轻易刺穿?”
“真不巧,俺的枪同样是神授的神兵。”
枪兵不甘示弱,虚张声势地回道。
即便他想硬撑硬汉姿态,眉眼间也已难掩疲惫。
透过面具眼孔注视着枪兵的骑兵,自然将这些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或许你所言不假,但这把,并非你原本所持的枪吧?”
“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想用言语乱我心智?俺可不吃这一套。”
枪兵表面故作镇定,内心却已慌乱。
美沙夜那边一日之内两次招揽被拒,
他这边则是一日之内两度被人看穿底牌。
真到必须解放宝具决一死战的地步,他也只能抱着美沙夜,全力远遁。
“枪兵,你尽管嘴硬。你咬牙的模样,倒像极了恶犬龇牙。”
像是被戳中了某根敏感的神经,枪兵脸色骤变。
“你这家伙……刚才说狗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