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为何还要逃?
曾经不容置疑的决断,此刻却在脑中纷乱翻涌。这位坐拥城廓权柄的女王,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扫清眼前的障碍,美沙夜全力朝着那柄剑突进。
挡在她前方的,是八根粗壮的锁链之柱。
察觉到外来者侵入领地,八条大蛇般的锁链如流星倾泻,轰然砸落。
「Uruz——力量。」
借由卢恩符文的加持,美沙夜以手中长枪硬生生接下了锁链的重击。
若非如此,她的身躯早已在一瞬之间化为齑粉。
即便如此,这也不过是试炼前的小试牛刀。
余下的七根锁链柱,仍在蠢蠢欲动。
以第一击为开端,后续的锁链接连不断地加速,朝着美沙夜狂猛砸来。
危急之下,美沙夜只得继续催动卢恩符文。
「Algiz——守护。Raido——行途。Fehu——丰饶。」
三重符文的力量缠绕其身,再配合手中长枪,此刻的她,称得上是一路披荆斩棘。
飞来的锁链近在眼前。
没有多余的花哨招式,仅仅是一记朴实无华的直刺。
枪尖与锁链相撞的刹那——
轰然巨响如同地震炸裂,整条锁链瞬间崩解碎裂,化作无数零件散落一地。
剩余的六条,也尽数被美沙夜逐一击溃。
“像……实在太像那个女人了。”
枪兵在远处望着美沙夜的身姿,她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位师父的轮廓渐渐重叠。
御主美沙夜顺利突破了防御阵。
接下来,只需将手放上剑柄,将其拔出即可。
如此一来,这柄无主之剑,便将归属于她。
她也是如此行动的。
经历过激战洗礼的武器,魔力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作细碎的结晶,融入充斥着魔力的空气之中。
半截剑身,近在咫尺。
只需再前进一步,便能轻易触碰到剑柄。
美沙夜保持着奔袭的姿态,猛地踏出一步,手臂拼尽全身力气向前伸去。
仿佛迟了一瞬,这柄剑便会被旁人夺走一般。
可事实上,在场的要么是她的从者,要么是已然败北、再无反抗之力的对手。
根本无人会与她争抢。
她顺利取得此剑,本应是理所当然的展开。
然而——
意料之外的变故,总是来得如此突兀。
“大姐姐,不经物主允许就拿走别人的东西,可不太好哦。”
稚嫩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那如同歌唱般清澈的语调,无疑属于一名少年。
一只陌生的脚,轻描淡写地踏在了剑柄之上。
没有显露杀意,周遭反而异常宁静。
如同无风无浪的湖面,令人心神安宁。语气平稳,仿佛只是前来结交友人。
人畜无害,毫无威胁。
至少从气息上判断,是这样的……
可美沙夜所感受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战栗。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如此彻骨的寒意。
(竟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靠近到这种距离……)
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心脏狂跳不止。
仅仅一步之遥,少年只需随意抬手,便能轻易取走她的性命。
流动的时间,仿佛在此刻变得无比缓慢。
美沙夜抬头望向少年。
对方正以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对她露出“友善”的笑容。
危险信号瞬间拉满。
美沙夜立刻收回伸出的手臂,接连翻跃数个后空翻,狼狈地退至枪兵身旁。
她大口喘息,双腿发软。
其中一条腿率先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双手按住剧烈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脏。
胃部翻涌,美沙夜甚至生出强烈的呕吐感。
枪兵难以置信地低头望着自己的御主。
那个自相遇起便始终高傲、不可一世的御主,此刻竟会狼狈至此。
枪兵随即转头,望向那名少年。
那不过是个年纪比美沙夜还要幼小的孩童。
别说威胁,就算是自己随意动一根小指,也足以将其轻易击溃。
可自己的御主却被吓得面无血色。
其中必定有自己未能理解的内情。
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枪兵只能做出如此判断。
看着美沙夜难受干呕的模样,枪兵下意识想要上前为她拍背顺气。
他刚蹲下身——
却被美沙夜伸手拦下。
“我还没有老到,需要使魔来安慰的地步。”
“退下,Lancer(枪兵)。为了玲珑馆的颜面,我不介意浪费一道令咒。”
“知道了知道了!还真是个死倔的女人。”
话已至此,枪兵也只能收回好意,识趣地拉开些许距离。
美沙夜干呕数次,却什么也没能吐出,最终以几声短促的咳嗽作罢。她这才重新站起身。
按理来说,她应当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可在枪兵眼中,她的面色依旧极差,如同重病垂危之人。
“大姐姐身为魔术师,体能却也如此出色,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美沙夜再度转向少年的方向。
此刻,他双脚都踏在剑柄之上,姿态宛如俯瞰众生的神明。
“……从者?不对……是御主吗?”
玲珑馆美沙夜,对这名身份不明的少年,产生了源自未知的恐惧。
稚嫩的面容,与随处可见的孩童别无二致。
一身漆黑的装束,完美融入夜色之中。
他始终面带微笑,孤身闯入两方对峙的漩涡,却依旧游刃有余。
其体内流淌的魔力总量,甚至在自己之上。
尽管不甘,她却不得不承认这一绝对事实。
(难道是……位列顶点的七翼炽天使?)
事到如今,美沙夜也只能毫无根据地胡乱猜测。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她对少年的极度忌惮。
“好久不见啊,库·丘林。上一次见面,好像也是在夜晚吧。”
少年忽然向美沙夜身旁的从者搭话。
美沙夜大惊,连忙看向身边的枪兵。
枪兵本人也是双目圆睁,满脸震惊。
“这小鬼……怎么会知道俺的真名!?”
“怎么回事,Lancer(枪兵)。那孩子为何知道你的名字?”
“俺也不清楚!俺根本不认识他啊!”
“关于这个嘛……”
在美沙夜与枪兵的争执之间,少年淡淡地开口。
“其实啊……我拥有看破他人真名的能力。
这次圣杯战争的所有参与者,我都一清二楚哦。”
少年一脸平静地,说出了堪称逆天的事实。
内容过于颠覆常识,以至于令人难以信服。
“怎么可能……世上怎会有这种事?”
“Lancer(枪兵),冷静。别被那家伙唬住,他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也是……俺差点就被你骗了。这世上怎么可能存在能看穿从者真名的御主!”
在美沙夜严厉的呵斥下,枪兵总算从混乱中恢复了理智。
“姑且就算你碰巧猜中了俺的真名。可俺们今天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枪兵质问着少年那句意味不明的发言。
对方的口吻,仿佛两人早已相识。
“啊,对了,我忘了。
上一次我只是在一旁观战而已。你和Archer(弓兵)战斗的时候,我并没有现身,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哈哈哈哈!”
少年像是为自己的疏忽感到好笑,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爽朗地笑了起来。
与之相对,枪兵的神情却无比凝重,如同嗅到血腥的凶兽。
“原来那时躲在暗处的人是你这小鬼!俺还以为是哪个不要命的从者想坐收渔利!”
“那时,我确实打算将你们一网打尽。
不过仔细想想,开局就除掉两名黑方从者,游戏岂不是太无趣了?
所以啊,好好感谢我吧,Lancer(枪兵)。我让你多活了几天。”
“区区魔术师,口气倒是不小。看招!”
“等等,Lancer(枪兵)!”
御主的制止已然来不及。
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枪兵,以近乎空间跳跃的超高速度,瞬间出现在少年面前。
即便死亡近在咫尺,少年依旧不为所动,泰然自若。
“装模作样。”
枪兵心中暗笑,握紧长枪,准备一击贯穿对方心脏。
“你的心脏,我收下了!”
全身魔力灌注于枪尖,如同出膛的子弹,长枪迅猛而精准地刺向少年的致命之处。
枪尖燃起青蓝色的火焰,那是魔力溢散的征兆。
计算精准到分毫,不存在任何偏差。
心脏被刺穿,已是既定的结果。
现在不过是走完这一过程而已。
就在枪兵以为胜券在握的瞬间——
紫色的光环在他眼前展开,阵式、符文、纹样由外向内不断填充,最终形成一面墙壁般巨大的魔术阵。
枪尖撞上魔术阵的刹那,发出尖锐的声响,枪兵整个人被狠狠弹飞。
预想中的攻击彻底落空,他恼羞成怒,勃然大怒。
“卑鄙小人!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疯狗就是疯狗,只会乱叫。
你的主人,没有好好管教过你吗?”
紫色的身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名身着法袍的魔术师,兜帽遮盖面容,无法看清相貌。
但从唇上的口红、富有磁性的声线,以及妖娆纤细的身段判断,应当是一位女性。
“御主,您又独自跑出来了。刚才真是千钧一发。”
“虽然我自己也能应付,不过还是多谢你了,Caster(魔术师)。特意赶来,辛苦了。”
“您言重了。守护御主的安危,本就是从者的职责。”
魔术师不敢居功,即便得到赞扬,也依旧谦逊地恪守着自己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