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她巧舌如簧,美沙夜也只是付之一笑。
“别对他投入太多感情比较好喔?”
“……”
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绫香一时失语。
就在这时——
“美沙夜!”
粗犷的嗓音划破寂静。
绫香惊得浑身一颤,上半身几乎弹起。
美沙夜则淡漠地侧过脸。
“不要单独接近敌人。万一出了什么事——”
来者是一身笔挺西装、保镖模样的男人。
绫香不久前才见过他,甚至险些丧命于其手。
那正是玲珑馆美沙夜的从者——Lancer(枪兵)。
Lancer(枪兵)见到眼前景象,错愕到后半句说教戛然而止。
本是要训斥御主,反倒被她抢了先机,不留情面地反将一军。
“既然这么担心,就该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就像这孩子一样。”
“真是的,我这使役者,连条狗都不如呢。”
“把他当狗……”
再怎么说,从者也是古代传说与神话的化身。
用犬来作对比,绫香只觉荒谬。
即便如此,Lancer(枪兵)也只能忍下美沙夜的唇枪舌剑。
他在美沙夜面前毫无地位可言,连脚下的野犬都要比他更自在。
“没关系。反正我自己,也不过是为了圣杯战争被驯养的狗罢了。”
方才还盛气凌人的美沙夜,语气骤然沉落,带着自嘲的阴郁。
绫香与Lancer(枪兵)望着她落寞的侧脸,心头五味杂陈。
Lancer(枪兵)迈步欲言——
美沙夜却忽然展颜,笑容里带着几分强装的轻快。
“再见啦,沙条同学。”
她礼貌地道别,又轻飘飘丢下一句带着血腥味的玩笑。
“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
绫香脸色煞白,僵在原地。
“我们走,Lancer(枪兵)。”
美沙夜转身离去,只留绫香一人立在原地。
穿过商业街,来到杂草丛生的十字路口。
跟在身后的Lancer(枪兵)满腹牢骚。
“我失手时你骂得那么凶,结果自己反倒放了她一马?”
沙条家御主的事,他至今记忆犹新。
“只是擦肩而过就开战,未免太不优雅了。”
美沙夜自有一套逻辑。
“要将对方玩弄于股掌,按我的计划,一步步凌虐至死才行。”
这究竟是她的兴趣,还是扭曲的癖好,Lancer(枪兵)也无从判断。
他深知御主的恶趣味,只得无奈叹道:
“……你哪里像狗了。”
狗可没有这般玩弄人心、权术纵横的城府。
(倒更像母豹吧?)
这话他只敢在心里默念。
若是被美沙夜听见,必死无疑。
之所以提母豹,大概是源于她虐杀猎物的本能。
Lancer(枪兵)如此揣测。
“是么?”
美沙夜不置可否。当令咒在颈后浮现时,她才真切感受到那无形的枷锁。
像是被套上了项圈,全身被看不见的锁链束缚,只能沿着既定的命运前行。
“而且,我想多偷些清闲。诅咒在蔓延,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外表看不出异样,内里却在一点点腐朽。
“美沙夜,你……”
Lancer(枪兵)驻足,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我说,Lancer(枪兵)。”
她的语气,像是在交代遗言。
“若是我没能得到圣杯,被诅咒侵蚀、痛苦不堪,最后变得丑陋不堪——”
Lancer(枪兵)已猜到她要说什么,却仍睁大眼睛,强作镇定。
“到那时,就由你亲手了结我。我绝不愿苟延残喘,丢尽颜面。”
这是她给Lancer(枪兵)的最后命令,也是身为“帝王”最后的体面。
“只要拿到圣杯就好,对吧?”
Lancer(枪兵)猛地提高音量。美沙夜回头看他。
“别这样。使役者与御主之间,不需要多余的感情。”
被他这么一激,美沙夜也觉得方才失态,苦笑着摇了摇头。
“也是。说这种丧气话,一点都不像我。”
“你只需毫不犹豫地,妆点我的结局就行了。”
见她神色稍缓,Lancer(枪兵)继续打气。
“还不是因为使役者太没用,我才会有些不安。”
嘴上如此,美沙夜心里却清楚,自己的身体撑不到最后。
为了不辜负他的好意,她只能这般逞强。
“……抱歉。”
Lancer(枪兵)低头致歉。
美沙夜则以“开明君主”的姿态,莞尔一笑。
“嗯,好好干活吧。”
公元一九九九年,二月的某日。
东京,玲珑馆家。
枪兵置身早晨冰冷的空气中,准确地找到御主的位置。
在那大得夸张的中庭正中央,有一名少女正给一群改造得像某种魔兽的方昔犬喂食。
她就是枪兵的御主。
她美丽又高贵,年纪轻轻就精通多种魔术,堪称天才。
同时她还是一位统治者,将她视为东京这座远东之都实质上的「女王」也不为过。
国会那群肩负治国重担的老家伙每天都得看她的脸色,可以说她统治着整个日本。
少女水灵娇嫩,一看就是正当花季,可她身上的气质与眼神透着王者气度。
枪兵了解这种女人。
在他生前这种女人也极为罕见,称她们为女杰都有失她们身份,她们是货真价实的女王,一双芊芊玉掌握着世界的权势,对其他自称王者的人不屑一顾。
其实枪兵何止是了解,他那波澜壮阔的人生与此类女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给他带来死之的也是此类女人中的一位。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枪兵默默地想道。
他凝望着自家御主,回想起昨天在主楼的一间书房打发时间时翻阅的一本哲学书的字句。
玲珑馆美沙夜是位黑发美女,她面不改色地一把抓起生肉、内脏投喂给那些魔犬。
枪兵在她身上同时感觉到森然、性感与妖娆,难道是她的个人气质所致?
或者是源自什么奇异的状况?
枪兵在离御主有一段距离的台阶上坐下,点燃嘴上叼着的烟。
他感觉现代的嗜好品还不错。尤其是这种香烟就很不错,随时随地都可以抽上一根。
他吐了口烟,视线落到中庭的喷泉上,静静地思索起来。
圣杯战争已经打响。
早在七天前,七位以万能的许愿机圣杯为目标的御主都已就位。
枪兵是第四阶位的从者,他早在美沙夜的命令下,与三位英灵交过手。(Saber、Archer以及Rider。)
不过自那之后,他就再无行动。
因为御主没有命令。
美沙夜还不打算现在就对其他御主发起进攻。
枪兵闲极无聊,甚至解除灵体化,跑到书房看书。
他身为从者理应寸步不离地守在御主身旁,但美沙夜交待,在这家中他可以随意走动,唯卧室除外。
她千叮万嘱,未经允许绝不能进她的卧室。
(……俺御主到底在想些什么?)
枪兵没什么不满,只是对御主有些不信任。
他直接把这种不信任带入到眼神中,注视着美沙夜。
美沙夜马上就有反应了。
真不愧是远东女王,微不足道的情绪也瞒不过她的双眼。
“你是对我的方针有所不满吧?”
美沙夜慢条斯理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妖娆之气。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让你用原本的武器去战斗?到现在仍不解除宝具的封印是不是担心你会背叛?”
“啊?”
美沙夜出其不意的一番话把枪兵吓到了。
在枪兵听来,这话可谓大错特错。
枪兵心想,这女人不可能分不清不信任和不满的区别,她肯定是在还击。
这番话应该是在针对自己刚才的眼神。
“不,俺没这意思。没有刺穿死棘之枪虽有点不顺手,但也不至于没法打,换别的打法就是了。”
枪兵耸了耸肩继续说道:“御主你的做法很正确。在剩下的人露脸前静观其变没什么不妥。不过——”
枪兵说到一半,突然迟疑起来。
他刚降临现世就听说美沙夜的事了。
即时限问题。
玲珑馆美沙夜和其他御主不同,她的时间所剩无几。
她中了致命诅咒,只有得到圣杯才能解除。
她再怎么才华横溢,也没闲情去卖弄才情,优雅地战斗。
必要时,她还得与其他御主(桑格雷德)联手,为取胜而钻营。
因此,枪兵才会开口提醒。
“没关系。”
美沙夜微微一笑——
“我的性命和我的信念是两码事,把它们混为一谈是不是太瞧不起我了。”
至少在还有闲情的时候,她还能这么说。
女御主说完,特意转身看向枪兵。
她白皙的手指抓着鲜红的内脏径直走来,对周围魔犬望的视线视若无睹。
男子迎着美沙夜的视线,无奈地耸了耸肩。
(又碰上一个强势的女人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能不负任何状况,顺顺利利地取胜。
而且枪兵还觉得这女人有点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