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战士的剑风在地下礼拜堂中肆虐。
这一点早已反复言明。
魔术师本就不具备与从者正面抗衡的资格,更何况是沙条绫香这样,连三流都算不上的半吊子魔术师。
更何况,她的对手也绝非泛泛之辈。
那具身躯如精炼钢铁般坚硬、身形如巍峨山岳般高大的异形恶魔。
仅凭外观的威压,沙条绫香便已无半分胜算。
她的生命,注定要葬送在这片沉寂的地下陵墓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狂战士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
他的理性早已被狂气吞噬,仅存的情绪与本能驱动着那具庞大的躯体,展开毫无章法却足以撕裂一切的狂暴猛攻。
瘦弱、孤立无援的绫香只能仓皇地四处闪避,连一丝反击的间隙都无从寻觅。
即便侥幸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那点微薄的魔术攻击落在狂战士身上,也不过是隔靴搔痒,收效甚微。
狂战士每一次挥砍都裹挟着足以割裂空气的暴烈风压。
绫香不仅要精准规避那致命剑刃的轨迹,更要提防被卷起的暴风涡流所波及——一旦被卷入,便是真正的穷途末路。
“没想到能在狂战士的攻势下撑这么久,看来是我小瞧你了,沙条小姐。”
即便得到那爬虫神父的“夸赞”,绫香也没有半分喜悦。
她只是凭借着求生本能勉强躲过数次致命攻击,体力却已如燃尽的薪柴般濒临枯竭。
闪避的动作明显迟滞、缓慢,再也跟不上狂战士挥舞巨斧的频率。
再这样下去,恐怕……
“游戏也该结束了,是时候收拾这场闹剧了。给我干掉她,狂战士!”
“啊啊啊啊啊啊!”
收到御主指令的狂战士以更加暴躁的怒吼作为回应,随即一改此前的攻击节奏。
那庞大的身躯猛地纵身一跃,如同一座移动的山丘般飞跃至绫香头顶,随后携着千钧之力野蛮地砸落。
那股远超常识的重压令大地都为之剧烈震颤,坚硬的石板地面不堪重负,轰然裂开一道深邃的沟壑。
原本平坦的地下礼拜堂,瞬间被撕裂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这等超乎常理的举动,让绫香也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头顶骤然笼罩的浓密阴影,化作实质的心理威压。
那一瞬间,死期将至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
无论是被斧刃直接击中,还是被那恐怖的余波扫到,沙条绫香都将粉身碎骨,挫骨扬灰。
哪怕只是侥幸避开正面,也难逃内脏被震碎的凄惨下场。
照此情形,无论沙条绫香做何挣扎,都已是死路一条。
常理而言,既然一切反抗都是徒劳,便该乖乖束手就擒,接受这早已注定的末路。
但绫香的脾性向来如此。
平日里总是把“放弃”挂在嘴边,可真当身陷绝境、濒临死亡之际,她骨子里的执拗反而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越是生死存亡的关头,那股莫名的好胜心便越是汹涌。
纵使满腹抱怨,她也会竭尽所能,挣扎到最后一刻。
说白了,就是所谓的“越挫越勇”。
绫香虽不擅长沙条家祖传的黑魔术,但是有一门魔术体系运用得颇为得心应手——
“别开玩笑了!我既然被人所救,就绝不能轻易死去。我必须活着,履行应尽的义务。死了,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我怎么能在这里,毫无意义地……死在你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家伙手里!”
历经数场战斗的洗礼,沙条绫香向来是场外说得振振有词,一踏入战场便噤若寒蝉。
典型的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在家中,她是骄横跋扈的大小姐;
踏出家门,便成了谨小慎微的懦夫。
但这一次,她第一次以自身坚定的意志,在这危亡的战场中站稳了脚跟。
无论结局导向何方,此刻的她已然完成蜕变,觉醒了潜藏在灵魂深处的、不为人知的本能!
巨物轰然坠地。
绫香凭借着灵巧的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剑刃的物理直伤。
然而,真正的威胁才刚刚开始——接踵而至的,是足以掀翻大地的震荡余波。
千钧一发之际,沙条绫香催动体内稀薄的魔力。以心脏作为驱动神秘的核心炉心,加速魔力的循环与流转,随即以掌心为放散口,猛地拍击地面。
刹那间,绫香身前隆起十几道厚约半尺、高达十米的冰墙,如同坚固的盾牌,将她的全身牢牢护在其后。
做到这种程度,她自认为足以保自身安然无恙。
然而,沙条绫香彻底低估了身为英灵的狂战士的恐怖之处!
即便斧刃没有直接命中,那锤击地面产生的冲击波仍如摧枯拉朽般,一道接一道地摧毁着她的冰墙。
就像捅破脆弱的纸张般轻易,坚固的冰壁被尽数轰成齑粉。
毁灭的进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无情地逼近绫香的位置。
绫香没有放弃。她顶着几乎令人窒息的风压,做着最后的殊死抵抗。
不断将仅剩的魔力注入最后一道防线,拼尽全力加固。
眨眼之间,她设下的多重障碍已悉数崩塌,只剩下唯一一道、也是最为关键的终极防御。
即便绫香为这最后的堡垒倾注了全部心血,也不过是稍稍延缓了它崩坏的时间。
魔力源源不断地从外向内灌注,可冰墙上仍不可抑制地浮现出龟裂。
那裂痕如同冰冷的毛细血管,迅速蔓延至整个墙面。
绫香的所有努力,终究无法扭转既定的结局!
轰隆——
毫无预兆,最后一面冰墙彻底碎作粉末。
细碎的冰晶如闪烁的星尘般飘过她的侧颜,泄压释放的刺骨寒气扑面而来,带来一瞬的清凉,竟让她险些忘却了正身处残酷的战场。
可紧随其后的重拳,瞬间将她那虚幻的意识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绫香的身体被狂战士剑刃风暴的余波狠狠震飞,笔直地撞在礼拜堂厚重的石壁上,重重摔落在地,如同失去骨头支撑的软体动物般,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胜负看似已然分晓。
然而,这并不代表沙条绫香的彻底败北。
因为——
她的手指仍在有意识地微微活动,证明生命的火花尚未熄灭。
起初仅是食指的轻微勾动,渐渐地,五指尽数蜷曲,直至她凭借着惊人的意志,艰难地撑起身体。
先稳住下盘,再挺直上半身。
模样固然狼狈不堪,但她终究还是站了起来。
尽管被狂战士一击重创,脚步虚浮踉跄,但绫香的心中从未有过认输的念头。
镜片之后的双眸中,那簇名为斗志的火焰,没有丝毫减弱!
“没想到挨了狂战士一击还能站起来,沙条小姐,你真是越来越让我惊喜了。”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局面,神众桑格雷德也颇感意外,脸上扬起一抹阴险而愉悦的笑容。
“作为能在狂战士手下存活的奖励,就让我亲手送你上路吧。”
“你这冒牌的假神父,快把剑士还……”
谩骂的话语尚未完全脱口,绫香的脸上便骤然浮现出极致的痛苦。
镜片后的双眼猛地紧闭,仿佛在忍受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脸色骤变的原因再简单不过——咽喉已被死死掐住。
神父的速度快到超乎想象,绫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来不及。
鞋跟一点点抬起,鞋尖无力地垂落,直到双脚彻底脱离地面——沙条绫香被桑格雷德单手凌空拎起。
“听闻在上一次圣杯战争中,你的姐姐是位超凡入圣的魔术师,短短数日便触碰到了圣杯的边缘。没想到妹妹竟是如此不堪的废物。”
被扼住脖颈的绫香满脸痛楚。
气道被完全封锁,连最基本的呼吸都无法维持,更遑论恢复体力。
不知是觉得无趣,还是神父桑格雷德突发“善心”,那只铁钳般的手微微松了几分。
绫香这才得以艰难地睁开眼、张开嘴,尽管处境依旧如同悬于刀刃之上。
“我的天资不如姐姐,倒是真让你失望了,哈哈。”
绫香发出自嘲的笑声。此刻的她,无论身体还是言语,都已无力反抗。
但凡有一丝忤逆的迹象,桑格雷德便会——
“刚开始我还对你稍有忌惮,毕竟是上次胜利者的妹妹。可观察到最后,我才发现完全高估了你。你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罢了!哈哈哈哈哈!”
刚得到喘息的脖颈再度被狠狠钳紧。
沙条绫香的脸上浮现出比之前更甚的、扭曲的痛苦。
无论出于何种理由,只要桑格雷德认为有必要,便会随时收紧这道扼住她生命的“项圈”。
“你已经没有任何让我感兴趣的价值了。就这样,送你去见天主好了。”
桑格雷德单手将绫香高高举过头顶。
黯淡的地下礼拜堂,骤然被一股耀眼夺目的光芒照亮——绫香的头顶上方,浮现出一轮伪饰的“太阳”,她的背后,也同步显现出巨大的光之十字架。
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绫香如同被钉死在半空,即将像不洁的恶灵一般,被这位圣职者彻底“净化”、驱除。
光芒变得愈发刺眼,绫香的表情也愈发痛苦,而桑格雷德的笑声则愈发猖狂。
照此发展,沙条绫香已无任何生机。
这座地下礼拜堂,无疑将成为她的坟墓。
然而,在场所有人似乎都遗忘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那个即便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却从未放弃自身职责的骑士,正躺在不远处的阴影之中……
剑刃一闪,寒光乍现——
“啊——!”
桑格雷德突然发出绝望而凄厉的惨叫。
他的手臂被某种存在硬生生斩断,前肢掉落在冰冷的地面,如同壁虎断尾般,仍在不甘地抽搐、跳动。
神父抱着那半截残缺的手臂,惊慌失措,如同疯癫般嘶吼惨叫。
随着钳制自己的手臂被斩断,被悬在半空的绫香自然坠落。
因长时间缺氧而剧烈咳嗽的她,艰难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那道熟悉而又无比可靠的背影。
“剑士……”
只是此刻的他,显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仅仅是挥出一剑,便已累得气喘吁吁。若是以往全盛时期的他,绝不会如此狼狈……
“!”
直到这时,迟钝的绫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
剑士的铠甲早已碎裂不堪,全身遍布深可见骨的伤痕,鲜红的血水浸透了他的战袍。
他正是凭借着最后一口气,在默默守护着自己。
以往的每一场战斗,他想必都是这般浴血奋战吧。
可自己却一直视作理所当然,从未留意过这些细节。
悔恨与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绫香的心脏。
“狂战士,把那个女人给我除掉!剑士必须活捉!”
被斩断手臂的神父恼羞成怒,却仍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他很清楚,剑士是他计划中不可或缺的重要棋子。
“嗷嗷嗷嗷嗷!”
接收到御主指令的狂战士,吼声震彻整个礼拜堂。
随即纵身一跃,如同重型炮弹般瞬间降临到绫香二人身边,整个过程甚至不足一秒。
那过于沉重的身躯落地时,坚硬的地板被当场砸得粉碎,脚下陷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狂战士的到来,堪称迅雷不及掩耳。
狂战士高高举起巨斧,血红的双眼死死锁定绫香,意图以一招劈裂大地的攻势,彻底终结这场闹剧。
显然,绫香在他眼中依旧是无足轻重的存在,一如往常般被轻易地轻视。那柄巨斧带着劈山断河的气势,轰然斩下。
“有我在,休想得逞。”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撕裂空气。
两种截然不同的兵器轰然相撞。
剑士及时出手,硬生生抵住了狂战士袭向绫香的致命一击。
剑士救援绫香已不下数次。
但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手中的剑,不再隐匿其光辉。
终于,在这绝境之中,展露了它真正的姿态——
一柄闪耀着苍金色光辉、承载着无限荣耀的——黄金圣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