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哈哈!不愧是有着【东京女王】之名的人物,谈吐之间无不霸气侧漏,相比某位不中用的小姑娘(沙条绫香),不知强了多少倍。”
神父桑奎德·法恩发出近乎癫狂的笑声,给玲珑馆美沙夜冠以极高的赞誉,话里话外无不是对这位日本年轻女魔术师的夸奖,实则满是戏谑的嘲讽。
可美沙夜的脸上并未有一丝喜悦,只有赤裸裸的仇恨与凝视。
“神父,我现在可没空听你在这里高谈阔论、溜须拍马。我很忙。”
美沙夜环抱双臂,以极为冷酷的语气给神父下达了最后通牒,劝诫他不要再无事生非、无理取闹。
“哎呀,哎呀,看来我们的这位帝王,并不喜欢谄媚阿谀的臣子呢!也罢。站了这么久,也该进到内室喝杯热气腾腾的茶了!”
噔——
神父用力向地板一踏,正门如同被磁铁吸附般,重重闭合。两排长椅之间,裂开一道巨大的鸿沟,漆黑的楼梯自深渊中浮现。
“请——”
神父的身躯摆出夸张的九十度鞠躬,弯腰伸臂,尽显做作的贵族礼节。
这场拙劣的表演,比美沙夜认识的任何财阀老家伙都更令人作呕。
美沙夜不好驳他的面子,只得顺着台阶走下。
楼梯的尽头,是一处空旷的地下礼拜堂,面积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礼拜堂内光线昏暗,灯光散射着诡异的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厚而不祥的魔力。
“这是我的私人房间,你是第一位踏足这里的日本人。我们到那里谈,会方便些。”
到达地底后,桑奎德·法恩在前带路,将美沙夜领到房间最深处——祭坛旁,一张既像床又像桌子的诡异物体前。
玲珑馆美沙夜与桑奎德·法恩各站一端。
神父双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托着脸颊,好似在欣赏艺术品般端详着美沙夜。
“好了,小姐你可以提问了,我必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侧光打在桑奎德·法恩的侧脸,他隐在阴影里,气氛凝滞得令人窒息。
桑奎德·法恩安静地缩在角落,周身只有微弱的灯光。
“根据我的猜想,你应该是炽天使身份的御主,没错吧?”
“你不惜身陷危险境地,只为问我这么无聊的问题吗?”
“喂喂,你刚才说好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呢!如今的神职人员,都耍起赖皮了吗?”
美沙夜有意提高声调,言语中尽是讥讽。神父听后,非但没有脸色难看,反而古怪地窃笑出声。
“哼哈哈哈哈,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并非炽天使身份的御主。”
美沙夜侧过脸,瞳孔微缩,露出错愕到极致的神情。
“……什么?那是谁……拿到了第一位?”
该调查的,她早已调查清楚;
该交手的,也已轮番试探。
就连最有可能的那个自称「轩辕浩」的少年,也不过是双翼的能天使。
棋子已全部就位,却唯独没有炽天使位阶的御主——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美沙夜只觉三观受到剧烈冲击,局势的走向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摧垮身体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至于谁是第一位,我这边也没有相关消息。不过,不赶快进行下去的话,你是快撑不住了吧?”
“什么意思?”
美沙夜强装镇定,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神父一定知道了自己身上的秘密——自小被父亲种下的、无解的诅咒。
但这也仅是猜测,没有十足的把握。唯有虚张声势,才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你装糊涂也没有用的,你的事情我可是一清二楚。被父亲施加无法破解的诅咒,不获得圣杯就难逃一死的悲惨命运。”
桑奎德·法恩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
美沙夜无言以对。
自己的弱点被敌人所获悉,无异于宣告了死刑。
这家伙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若不慎发生冲突,她绝无活着离开的可能。
桑奎德·法恩缓缓开口,语气里交织着戏谑与残忍。
“万一,你心中所信奉的‘光辉’,不过是恶鬼的化身,你又该如何自处?”
美沙夜以憎恶的目光瞪视着他,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表情紧绷到近乎扭曲。
“听你的意思,你是知道圣杯的真面目?”
“圣杯不过是召唤怪物的器皿罢了。”
神父轻描淡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如今只差最后一把关键的钥匙——剑士。条件便彻底齐全了。”
“怪物的器皿?钥匙?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圣杯不是万能的许愿机吗!”
美沙夜向前逼近,试图追问,却在瞬间被对方的威压死死压制,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桑奎德·法恩……你到底,还知道……”
桑奎德·法恩嘴角上扬,笑意中没有半分温度。
他淡然开口,彻底撕去了所有伪装。
“我不在序列之内。”
他吐出舌头。舌尖上刻着圣杯所选定的圣痕——并非象征常规的「天使之翼」,而是诡异的「恶魔之眼」。
数只眼球层层叠叠,在苍白的舌尖扭曲蠕动,露出异端的狰狞样貌。
场面用失控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美沙夜嗅到了致命的危机,刚想先下手为强,桑奎德·法恩却只是轻轻抬起手,以眼神警示她再上前便会被咒术反噬。
“只要你敢伸手,就会被我的咒术缠上——永远别想挣脱。”
美沙夜瞳孔骤缩,嘴巴大张,极致的震愕凝固在她的脸上。
玲珑馆美沙夜被桑奎德·法恩吐露的真相狠狠击溃,身躯如冻结般僵在原地。
“你——究竟是——!?”
“我啊,本来就不是什么御主呦。”
桑奎德·法恩张开双臂,姿态夸张而轻佻,仿佛正满心愉悦地欣赏猎物坠入深渊的模样。
他以戏谑的语调继续开口,每一句话都在凌辱美沙夜的骄傲。
“是我杀了应当辅佐的魔术师,才暂且戴上御主的面具罢了。况且,我也并非魔术师——不在序列之中,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哎呀呀~这就承受不住了?手都张开啦——这可是我们的‘番外约会’呢。”
美沙夜泪水横溢,眼眶赤红,崩溃般垂下头。
八年的锤炼,君临日本地下魔术界的自负,重振玲珑馆名门的野心——在桑奎德·法恩的玩弄之下尽数碎裂,只剩下刺骨的绝望。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遭受这般次元级的打击。
上一次,是名为轩辕浩的神秘少年。
这一次,则是身披神父外衣的异端怪物。
圣杯战争即将开幕。她曾如此自负地坚信,历经八年的钻研与谋划,凭借自身的手腕与才智,足以在这场战争中一骑当千,重振玲珑馆的威名,让听闻此名者无不胆寒。
圣杯早已是玲珑馆的囊中之物。
毕竟她是君临天下的女王,全日本的命运都该由她掌控。这世间,本不该有能与她抗衡之人。
她终于切身理解了何为天外有天。
即便如此,她仍一度相信,只要自己运筹得当,仍有雪耻之日。
然而这一次与桑奎德·法恩重逢,将她最后一丝尊严也彻底碾碎。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与轩辕浩、与桑奎德·法恩之间的差距,是天壤之别。
那是两座她绝不可能跨越的高山。
圣杯不可能落入她的手中。
没有圣杯便无法许愿。
无法许愿便无法解除诅咒。
无法解除诅咒,便只有死。
既然早晚都是一死,早与晚又有什么区别。
于是她放弃了抵抗。
任凭桑奎德·法恩侵入她的领域。
任凭被玩弄、被践踏、被侵犯。
玲珑馆美沙夜,已经把自己视作一具活着的尸体。
或者说,是一个供人实验的标本。
“哦?斗志已经消失殆尽了吗?传闻中的日本地下皇帝,竟然脆弱到这种地步。”
桑奎德·法恩看着眼前与传说相去甚远的美沙夜,露出失望的神情。
他从桌子另一端缓缓走近。
精神已然千疮百孔的她,如今连肉体也要被他蹂躏。
他站到她的身旁,伸出手,即将抬起她低垂的脸颊——
“你想要碰她,还没有经过老子的允许。”
气息撕裂。
Lancer库·丘林骤然现界,一把扣住桑奎德·法恩的手腕。
桑奎德·法恩瞥了他一眼,脸上毫无惧色。
“我当是谁,原来是枪兵的从者。”
他被阻了去路,便从容收回手。
但这并不代表畏惧。
他的从者尚未显现,更何况这里是他的领地。
“难得兴起的兴致,被人这么一搅和,全没了呢。”
见神父收回了冒犯的手,Lancer也松开了束缚。
他深知在敌方大本营不可轻举妄动,更何况,他的御主早已心神崩溃。
神父故作惋惜地哀叹两声,漫步至祭坛处,背对着他们开口。
“你们可以走了。”
“……什么?”
Lancer无法轻易相信。
这番话太过突兀,其中必有陷阱。
多年的战斗直觉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怎么,这句话很难理解?趁我现在心情尚佳,准许你们活着离开。”
“明明可以轻易歼灭我们,却放我们走,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真是啰嗦。”
神父按了按额头。
“幸好我现在还算冷静。你该为此庆幸。但凡我情绪稍有波动,你早已毙命。”
“你的御主不久后便会死去,根本不需要我动手。到时候,你的灵魂自然会回归圣杯。”
“哼,说得倒是好听。那我还真要多谢你的宽宏大量了。”
美沙夜虽然睁着眼,精神却早已溃散,如同行尸走肉。
Lancer扶起她,将她背起,沿着原路狂奔离去。
那便是一切的开端。
自那夜归来之后,美沙夜彻底一蹶不振。
对万事漠不关心,停止一切战略,对圣杯的执念也烟消云散。
形同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