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极好的世界,也是一个极坏的世界;
这是一个秩序井然的世界,也是一个杂乱无章的世界;
这是一个让人流连忘返的世界,也是一个令人憎恨嫌恶的世界。
38块面积为3900万平方公里的、形状各异的大陆将一个半径为39亿公里的圆周平分。关于这38块大陆,佚名尝曰:
“玄本非常道,幻亦不可言。真伪莫能辨,窥骨求飞仙。累累帝王冢,青灯烛苍天。”
复曰:
“剑本无情道,万法当同归。忆昔月影中,轻灵佳人貌。再见山海外,气同妖兽连。待到堕魔时,余血映寒光。”
各大陆之间互不侵犯,也互不相助。
至于那第39块大陆,其方圆是余下大陆的十倍有余,位于圆周中心,被一层厚厚的、任凭多大的风都无能为力的迷雾所笼罩。所有的人和神明,包括死了的和活着的,都无法窥探那块大陆的内里半分。唯一可见的便是在大陆中心,一座高耸入云的、如血一般红艳的螺旋塔。塔的南面凿刻着由一个金色的大球和底下的两个支撑着它的小球所组成的图案;塔的北面是一个金色的天平图案,左边秤的是人,右边秤的也是人。
没有任何活着的或死了的生物可以描述这片大陆,也没有任何生物知晓那座塔和那两个图案代表什么。
唯一清楚的,就是进去了的便没有再出来过。
*
在来自宇宙另一端的绚烂烟花绽放之际,地球便重新转动了起来,好似摆脱了“冰泉冷涩弦凝绝”,此刻“银瓶乍破水浆迸”,又自由地、无拘无束地、像个刚从禁足中解放出来的孩子一样绕着太阳公转,绕着地轴自转。
所有的人和神明,包括活着的和死了的,在时间暂停的前一刻,他们的记忆仿佛被冻结在了零下39℃的寒冰之中。尽管他们依旧睁着眼睛,敞开双耳,外界的信息在记忆面前也只能被迫吃闭门羹。
此时,某片大陆的某个角落上,青青的草地,湍流的小溪,一块39公分高的石头和石头旁边一个赤裸的男人。
男人有着一头金发,面庞棱角分明,清纯而不失成熟,身材恰到好处,腹肌粒粒分明,甚有奉身牛郎的资本;石头表面嫩滑,微微透出光泽,秀气逼人,不失成为磨枪石的好底子。
男人瞳孔稍稍扩张,双手弯曲下垂,手中握着的是39公分长的刚体,其下附着着两个3.9公分大的刚体。
若大刚体的质量记为m1,底面半径记为R,则其转动惯量为十分之三乘以m1再乘以R的平方;若小刚体的质量记为m2,半径记为r,则其转动惯量为五分之二乘以m2再乘以r的平方。而石头的中部靠上则有着一个39公分深的洞。
男人正跪在草地上,大刚体恰好塞满了那个洞。
时间重启的瞬间,男人登愣了一下,随即手中的刚体开始以39转每秒的速度在洞中钻探,底下的两个小刚体则恢复了微振动的状态。男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但他并不在意,只是摇了摇头,重新握紧刚体,在洞中拼命地挤压着、碰撞着,仿佛这刚体之中有什么琼浆玉液等待着他的发掘。
然而,就在石头开始微微发烫时,悠远的、湛蓝的天空突然传来极富磁性的声音:
“我温无欲,字求死。平生无欲,只愿求得一死。”
这句话语气平淡,却在他的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是他,又是那个男人!
他顾不得什么琼浆玉液了,猛地站起身来。刚体强大的冲击力竟将石头劈裂成了两半,一半倒向左边,一半倒向右边。男人没有再看石头一眼,头也不回地向远方疾驰飞去。只留下草地上两半染了一抹红的石头,以及中间不知何时出现的一颗小石头。
神圣的奥林匹斯山顶上,众神议事厅里。
当金发男人姗姗来迟时,其他的神明已经按次就坐。在诸神诧异的目光中,他小心翼翼地问着:“各位,都听到了吧,那句话?”
众神纷纷点头,面无表情。
“嗯,听到了。所以,你能不能先把那里挡一挡,冷静一下,举久了会累的。”
这是伟大的众神之王,我们亲爱的宙斯老登才卸下伪装,随手一挥,一件宽大的袍子便盖在了身上。
迎着赫拉意义明确的目光,他轻咳了两声,坐在了中间的位置。
赫柏开始为众神斟酒。
“所以,诸位有何看法?”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纷纷耸了耸肩。
“还能怎么办,又不是第一次了,受着呗。”
雅典娜说完,轻轻抿了一口神酿。
见在座诸神不再言语,宙斯面目狰狞,调动脸上全部肌肉狠狠挤出了一句:
“难道,我们真要如此任由他为所欲为吗?本来,本来我下星期还要去听演奏会的,现在全毁了!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说完他怒拍桌子,随即手抚胸口,以示痛彻心扉。在听到那句该死的话时,他便已经知晓了全部。
“还有”,他指着席间一位女神斥责,“阿尔特弥斯,月亮不是你的地盘吗,你怎么管的!”
阿尔特弥斯放下酒杯,反手指着宙斯的牛鼻子,回敬他:
“老登,我忍你很久了!为了月球那块破地方而把我的命搭上,我才不做这赔本买卖!啊,你行你上啊,别老是那我们当出气筒,你找死别带上我,我第一个举双手赞成!你莫不是忘了时间那老东西是怎么死的了?!”
她长舒一口气,又拿起了酒杯搭在唇边发呆。
是啊,不只是宙斯,在座的所有神明都忘不了当年那触目惊心的一幕。
34年前,还是一个小正太的温无欲在爷爷的叮嘱声中踏上了外出历练的道路。第一个目的地便是9°28′25″大陆的多拉贡大森林。这里林木异常茂密,地上虽然长满了各种不知名的植物,却无外乎红、黑、蓝三种颜色,而且随处可见足足可以容纳两条龙那么大的漆黑山洞。
小小的温无欲眼睛睁得大大的,他并不害怕,反而是充满了好奇和兴奋。在森林里跳来蹦去,自己一个人玩躲猫猫。看到好看的花就摘下一朵放进背包,遇到了山洞就进去大喊一声“有龙吗”,然后心满意足地听着传来的阵阵回响。
就这样,直到天渐渐戴上了蕾丝面纱,小温无欲才意识到自己玩过头了。因为爷爷不让带吃的,一天下来,他除了在溪边喝了点水,什么东西都没吃。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眉头微皱,思索着该怎么办才好。
想了半天,愣是一点主意没有。他晃晃脑袋,只能继续向森林深处走去。不过他有预感前面不会让他失望的。
果不其然,在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后,他隐隐看见了前方零零散散的灯光,那里是一个村庄。
见到村子里来了小客人,村民们纷纷上前,先是打量了一番,然后微微笑着,问他:“可爱的孩子,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说话的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爷爷。
温无欲微微低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小声地说:“你,你好,我叫温无欲,是来历练的,不小心迷路了,就走到了这里,那个,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说着肚子又叫了起来,惹得众人不经意笑了笑。
老爷爷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亲切地问:“听你这名字,你应该来自东大陆吧。这里是克基特村,老朽是这里的村长莱泽。小朋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老朽这里暂住一宿,好让老朽尽一下地主之谊呢?”
温无欲听完后猛然抬起头,满脸高兴地应道:“愿意,当然愿意!谢谢村长爷爷,也谢谢村子里的大家!”
村民们听了心花怒放,纷纷夸温无欲是个好孩子。于是村长牵起了温无欲的小手,围观的众人赶忙让开路,好让小家伙早点休息。
来到村长家里,温无欲惊讶地发现,虽然是木头房子,但这里面电灯、电视、沙发、燃气灶、热水器,基本的现代家电都有,显得格格不入。
他又不是魔丸,他只是一个好孩子,知道在别人家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该做什么,又不该做什么。
坐在沙发上静静等着饭菜做好;帮村长爷爷端菜;坐在餐桌上和村长爷爷边吃边聊,愉快度过晚饭时光;和村长爷爷道一声晚安;回到客房乖乖脱鞋脱衣,关灯睡觉。
本以为会是惬意的一晚,但谁知两个不长眼的魔丸来赶着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