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腿若是没用，”她清冷的声音夹杂在雨声中，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淡漠，“可以捐给丹修做药引。”
虽然嘴毒得要命透着一点都没的‘怜香惜玉’感，但那柄抵着沐雪身上的剑鞘并没有立刻撤回。
直到沐雪重新站稳，她才手腕一转，长剑归位，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随后，她并没有加快脚步甩开沐雪，反而极其微不可察地--将原本就不快的步伐，又放慢了半拍。那个原本只倾斜了十五度的伞面，不动声色地又往沐雪这边偏了两寸，几乎遮住了沐雪大半个身子，而她自己的左肩却暴露在了飘摇的风雨中，很快就被打湿了一片深色。
风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懂事。
一阵夹杂着雨丝的微风卷过伞下狭小的空间，将沐雪身上那股原本若有若无的幽香，毫无保留地送进了虞晚清的呼吸领地。那不是修仙界常见的、带着烟火气的丹药味，也不是凛冽的草木香，而是一种极其干净、柔软，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感的白花气息。
像是初雪消融后裸露出的第一朵栀子，混杂着体温，无声地侵蚀着她周身那层生人勿近的冷冽力场。
虞晚清原本平稳绵长的呼吸频率，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顿。
她并没有转头，视线依旧平视前方，但那只握着伞柄的手，食指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竹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喉咙极其轻微地滑动，像是在吞咽某种并不存在的异物，又像是在压抑某种因这突如其来的、过于鲜活的气息而产生的本能躁动。
雨声似乎都变得有些粘稠。
直到那个朱红色的巨大匾额——“筑基楼”出现在视线中，这股暧昧的沉默才被打破。
大厅门口挤满了浑身湿透、正如无头苍蝇般乱撞的新生。吵闹声、抱怨声、还有维持秩序的怒吼声混成一团。
虞晚清在台阶下收了伞。
随着伞面的合拢，那股独属于她的冷香和沐雪身上的白花味——娇兰幽白麝香瞬间被外界潮湿的水汽冲散。她手腕一抖，伞面上的雨珠瞬间被震成水雾消散，动作利落得像是在甩掉剑刃上的血。
“进去左转，第三个窗口。”
她侧过身，这才第一次正眼看着沐雪，语气依旧是一贯的冷淡疏离，仿佛刚才一路的庇护只是沐雪认知上的错觉。
“报我的名字，不用排队。”
说完，她根本就没有或者说没有想听见沐雪的那声道谢，也没有再看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转身走向了另一侧的贵宾通道——那是通往剑道社顶层办公室的专属电梯。黑色的风衣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度，只有那个已经湿透了的左肩，在灯光下泛着深沉的水色，昭示着刚才发生的“意外”。
沐雪顶着一张因寒冷而略显苍白的小脸，无视了周围那一圈或是焦躁、或是好奇的目光，径直穿过蜿蜒如长蛇的队伍，站到了那个挂着“暂停服务”牌子的侧面加急通道前。
窗口内的办事员是个看起来有些更年期的中年女修，正把一枚红色的公章敲得震天响，唾沫横飞地训斥着前面那个填错了表格的新生：“籍贯填云州还是九州？连自己是哪的人都不知道修什么仙！重填！下一个！”
并没有人注意到沐雪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插队者”，直到沐雪轻轻扣了扣那层厚厚的防爆灵力玻璃。
“干什么?那边排队去！”办事员头都没抬，眉心的川字纹夹得能死苍蝇，语气冲得像吃了枪药。
“虞晚清学姐让我来的。”
沐雪的声音不大，但在那三个字出口的瞬间，仿佛自带了一层隔音结界。
那个正在疯狂起落的红色公章，极其突兀地悬在了半空。
办事员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写满不耐烦的脸上，在看到沐雪的一瞬间——或者说在消化完那三个字的一瞬间，迅速切换成了一种混合着震惊、讨好与不可置信的复杂表情。那是青云大学特有的生态链反应：处于底层的行政人员对顶层战力的绝对敬畏。
“虞......虞社长？”她甚至没有质疑沐雪话语的真假——毕竟没人敢在青云大学拿虞晚清的名字开玩笑，手里的动作瞬间变得轻柔无比，迅速从柜台下面掏出了一个明显包装更精致的黑盒子。
“哎呀，原来是社长关照的人，怎么不早说！来来来，这是早就预留好的。”
她手脚麻利地将登记手续办完，态度甚至称得上恭敬地双手将东西递了出来：“这里面是核心弟子的制式飞剑、两套S码的校服，还有.....嗯，给您安排了静苑'的单人宿舍钥匙，那里清净，灵气也足。”
周围原本还在抱怨有人插队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那些看向沐雪的目光，从一开始的鄙夷变成了某种更为复杂的、夹杂着羡慕与忌惮的神色。
沐雪直接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黑盒子。力量只有40的沐雪一瞬间感觉手腕微微一沉，差点没拿稳。这把剑对于现在的沐雪来说，确实有点超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