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沐雪终究是低估了从梧桐大道到第一试剑坪的距离，也高估了自己这具仅47点体质的沉弱躯壳。
当她抱着那把仿佛灌了铅般沉重的核心弟子飞剑，肺部像破旧的风箱般剧烈收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喉咙里泛着浓烈的铁锈味，跌跌撞撞地冲上试剑坪最后那一百级汉白玉台阶时，手腕终端的时间刚好定格在07:44分58秒——差两秒，便是迟到。
第一试剑坪坐落于青云大学最高的浮空岛上，四面无遮无拦，凛冽的罡风呼啸而过，裹挟着无数细碎的剑意，像锋利的刀片般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岛上的青石地面被常年的剑气侵蚀，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痕迹，透着肃杀的气息。
这里早已站满了近百名选择剑道系的新生。他们大多出身修仙世家，即便尚未正式修习剑道，也多少有些功底，一个个身姿挺拔如松，虽然被罡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身形微微摇晃，却依旧维持着体面，眼神中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几分傲气。
唯独——沐雪。
她是真的跑废了。原本那一头仙气飘飘的冰蓝色长发，此刻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与脖颈上，几缕发丝黏在苍白如纸的皮肤上，透着狼狈；月白色的鲛纱校服被汗水浸透大半，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虚弱的轮廓，裙摆也沾了些尘土。沐雪弯着腰，双手死死撑着膝盖，毫无形象地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从稀薄的空气中抢夺氧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时间到。”
一道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穿透了周围呼啸的罡风，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试剑坪正中央的高台上，虞晚清身着一身黑色劲装，衣料紧致贴身，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只在腰间束着一条暗红色的宽腰带，将劲瘦有力的腰线勾勒得愈发清晰。那把熟悉的黑剑并未出鞘，被她单手拄在身前的青石地面上，剑柄上的云纹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剑气，整个人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气场慑人。
她甚至没有低头看手腕上的终端，仿佛她本身就是时间的刻度，精准得无可挑剔。
她的视线居高临下地扫过全场，目光锐利如鹰隼，掠过那些站得笔直的新生，最后极其精准地停在了第一排还在大口喘气、尚未直起腰的沐雪身上。
那双清冷的凤眼微微眯起，眼底的情绪被藏得极深，看不真切，唯有指尖在剑柄上极其轻微地叩击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在肃杀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除了最后一名，”她抬起下巴，朝着沐雪的方向极其随意地点了一下，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沓，“其他人，挥剑一千次。现在开始。”
全场哗然。
那些原本站得笔直、自认表现良好的世家子弟们一个个都懵了，脸上的傲气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凭什么？这个最后一名明显是个体能废柴，怎么反而只有她不用受罚？
“报告教官！”一个身着锦袍、看起来家世不凡的男生忍不住上前一步，朗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服气，“为什么只有她不用罚？她明明是最后一个到的，体能更是差到极点！”
虞晚清的目光慢悠悠地移了过去，那眼神冷淡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没有半分温度，瞬间让那名男生的后背泛起一层寒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因为她没迟到。”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喙的真理，“至于你们……”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令人背脊发凉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
“身为剑修，连这点危机感都没有，让一个体质仅达凡人水平的……弱者，都能踩着点跟上你们的节奏。”她顿了顿，“弱者”两个字被她咬得极轻，像是在舌尖上绕了一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似贬低，反倒像是一种特殊的标注，“你们不该罚？”
话音落，她转身，黑色的马尾在罡风中扬起一道利落的弧度，目光重新锁死沐雪，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命令式：“至于你。”
“上来。”
沐雪弯着腰喘着气，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是撒娇让她下来抱自己上去？还是杵着手里的飞剑，硬撑着爬上去？这个念头只纠结了三秒，她便立刻做出了选择——撒娇。
【时间】 仙历4024年 9月2日 07:45
【地点】第一试剑坪
试剑坪上的罡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得那几百名刚刚开始挥剑的新生衣摆猎猎作响，剑光交错间，发出“咻咻”的破空声。而沐雪那句软糯可怜、带着几分颤抖的“学姐，我腿软，爬不上去”，也随着风飘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清晰可闻。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所有挥剑的动作都下意识地停了下来，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沐雪身上，有震惊，有鄙夷，有难以置信——居然有人敢在虞晚清面前撒娇示弱？这简直是嫌命长了！
站在台下仰视的角度，虞晚清的身影显得格外高不可攀。逆着晨光，沐雪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那双被黑色劲装包裹的修长双腿，线条利落而充满力量，还有那随风飞扬的黑色马尾，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
她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沐雪，那双总是覆着一层寒霜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沐雪伸在半空中的那只白皙小手——指尖微微蜷缩，还在因为刚才的剧烈奔跑而微微颤抖，透着一股脆弱的美感。
几秒钟的沉默，对于旁观者来说，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位铁面无私、以严苛著称的剑道系教官，如何冷冷吐出“滚去挥剑”四个字，或是直接用剑气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掀飞。
可就在这时，虞晚清动了。
她并没有直接跳下台来抱沐雪，也没有施舍般地扔下一道灵力，将沐雪卷上高台。
只见她微微俯身，单手依旧拄着黑剑，另一只手伸了下去——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却精准地握住了沐雪那只还在颤抖的小手。
她的手掌冰凉，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触感粗糙却极具力量。握住沐雪手腕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冷香顺着风飘了过来，混杂着剑气的清冽，瞬间驱散了沐雪周身的疲惫与狼狈。
“抓紧。”
她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冷淡，却没有了刚才对其他人的压迫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稳。
话音未落，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她掌心传来，轻轻一拉，便将还在喘气的沐雪稳稳地拉上了高台，落在了她身边。
罡风被高台边缘的无形阵法隔绝在外，瞬间温和了许多。沐雪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虞晚清的胳膊，鼻尖几乎要碰到她胸前的衣料，那股冷冽又干净的气息愈发清晰，让她瞬间安定了不少。
而台下，那些刚刚恢复挥剑动作的新生们，此刻彻底惊呆了，手里的剑都差点掉在地上——他们没看错吧？虞教官……居然亲自拉了那个新生上高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