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解散。”
两个字从虞晚清口中淡淡吐出，如同一声轻令，瞬间抽走了支撑沐雪脊椎的最后一丝力气——那根名为“S级钢铁意志”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沐雪没给这具早已筋疲力尽、肌肉都在无声哀鸣的身体半分缓冲，干脆利落地卸掉了所有力气。视野边缘迅速发黑，大脑一片空白，缺氧的眩晕与低血糖的乏力交织在一起，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在心里飞快对系统下达了加点指令，随即整个人像片失去重力的落叶，毫无保留地向后仰倒。
风声在耳边轻啸，预想中坚硬冰冷的汉白玉地面却迟迟没有到来。甚至连一秒钟的失重感都没尝尽，一只手臂便极其精准、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横亘在了她的腰间。
那只手骨节分明，力道沉稳，带着剑修常年握剑练出的紧实力量，还有一丝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鲛纱校服，死死扣住她的腰肢，硬生生将她下坠的趋势稳稳止住。
下一秒，沐雪的后背重重撞进一个并不算柔软，却带着绝对安全感的怀抱里。虞晚清身上那股凛冽清冽的皂角香瞬间将她淹没，混杂着她身上淡淡的汗味，还有属于活人的温热气息，强势驱散了高台上残留的罡风寒意。
她似乎早就预判到了沐雪的极限。在沐雪倒下的前一秒，她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只是微微侧身，抬手相迎，就像接住一片轻轻飘落的花瓣，自然而然，毫不勉强。
“麻烦。”
熟悉的抱怨声在头顶响起，带着胸腔震动的微麻感，落进沐雪耳里，没有半分真的不耐，反倒像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她没有把沐雪扶正，反倒任由沐雪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沐雪满是冷汗的额头，指腹微凉的触感贴在滚烫的肌肤上，确认只是力竭脱力而非走火入魔后，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眉峰间的紧绷也淡了几分。
台下原本准备作鸟兽散的新生们，此刻一个个像被施了定身咒，脖子僵硬地扭向高台，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连呼吸都忘了放轻。
如果说刚才的贴身指导还能归为“教官对天赋新生的特殊关照”，那现在这个姿势——沐雪几乎整个人瘫软在虞晚清怀里，被她单手揽着腰，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沐雪的头还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发丝蹭着她的颈侧——这分明就是毫不掩饰的宣示主权！
虞晚清却像完全没察觉台下那些快要烧起来的视线，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他们。她垂眸，看着怀里那张惨白的小脸，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眉头皱得更深，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以后再敢这么逞强，”她把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裹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像是在警告，“我就把你扔进洗剑池里冷静冷静。”
虽是说着狠戾的威胁话，扣在沐雪腰间的手臂却没有松开分毫，反倒微微用力，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让她能靠得更稳。
沐雪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颈窝里毫无章法地蹭了蹭，寻求着支撑，细软的冰蓝色发丝扫过她最为敏感的颈侧皮肤，激起一阵电流般的酥麻，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去。
虞晚清原本正搭在沐雪腕间探脉搏的手指猛地一僵，指尖的力道都轻了几分。她低头，便看见怀里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家伙，居然还惦记着掏手机，指尖颤巍巍划过屏幕，一字一句照着念菜单，声音虽虚浮无力，却在念到“极品灵米粥”和“水晶虾饺”时，透着一股诡异的执着与严谨，仿佛在宣读什么重要的宗门律令。
“出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喉咙极其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又像是想把那股因沐雪蹭来蹭去而升腾起的莫名燥意压下去。嘴上嫌弃着，手臂却再次收紧，让沐雪的重量更完全地依托在自己身上，生怕她摔了。
“抓稳。”
又是这两个字，熟悉的冷硬语调，却没了往日的命令感。
但这一次，没有粗暴的抛投，也没有吓人的加速度。那柄一直悬停在旁的黑剑似是感知到主人的心意，发出一声顺从的低鸣，自动滑到两人脚下，剑身平稳，没有半分晃动。
虞晚清单手稳稳揽着沐雪的腰，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带着她轻盈地落在剑身上。一道厚实的淡金色灵力护罩在风起的瞬间便稳稳升起，将所有高空的罡风与寒意统统挡在外面，护罩内温暖而安静。
台下的新生们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黑色流光划破天际，朝着第一食堂的方向绝尘而去，只留下一地碎成渣的少男少女心，和满场的寂静与震惊。
三分钟后。
第一食堂，二楼VIP包厢。
这里是专供核心弟子与宗门长老用餐的区域，平日里冷清得只有几只灵鹤偶尔掠过，连说话都带着回音。但今天，包厢里的气氛却格外微妙，算不上凝重，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沐雪被虞晚清小心地“安置”在一张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背后还贴心地垫了个靠枕。面前的红木圆桌上，此刻正摆得满满当当——极品灵米粥还在砂锅里冒着氤氲的热气，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整齐地码在竹制蒸笼里，补气益血汤炖得浓白，散发着浓郁的药香与肉香……她刚才念出来的菜单，一样不落地出现在了桌上，甚至还多了一碟剥好的精致灵果拼盘，颗颗饱满水润。
虞晚清坐在沐雪对面，依旧是那身黑色劲装，只是领口松了些许，露出一点修长的脖颈，少了几分台上的凛冽，多了一丝烟火气。
她并没有动筷子，只是抱臂靠在椅背上，那双清冷的凤眼沉静地落在沐雪身上，目光在沐雪拿起勺子时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腕上停留了两秒，眉峰微蹙。
“吃。”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冷硬，像是在监督犯人服刑，没半分温柔。
沐雪听话地张嘴，可手抖得厉害，勺子刚舀起半勺粥，晃了晃，便洒了一半在桌面上。看着那洒出来的粥，她自己也有些无奈，指尖的颤抖根本不受控制。
虞晚清眉心那道褶皱更深了，眼底闪过一丝烦躁，那只修长的手在桌面上极其不耐地敲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最终像是认命般地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算了。”
她倾身，伸出那只平时只握剑柄、斩妖除魔的手，极其生疏、甚至有些僵硬地夺过沐雪手里的白瓷勺，指腹因为不适应这般轻巧的物件，微微收紧。
舀起一勺温热的灵米粥，她递到自己唇边，极其自然地吹了吹，薄唇轻启，气息拂过粥面，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了，才冷着一张脸，将勺子递到沐雪嘴边，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谨慎。
“张嘴。”
依旧是命令的语调，可那递到唇边的勺子，却稳得没有半分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