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唔.....不想起.....再睡五分钟.....”
闷闷的声音从厚实的被子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时的软糯鼻音，黏糊糊的，像小猫在撒娇。那条毛茸茸的圆球尾巴随着沐雪的翻身动作，在半空中轻轻晃了两下，两只黑色的熊耳朵软趴趴地耷拉着，毫无斗志，活脱脱一副“赖床到底”的模样。
虞晚清整理护腕的动作骤然停住。她转过身，迈着包裹在黑色长靴里的长腿，两步便走到沐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坨试图把自己伪装成地毯一部分的黑白团子，眉心极其明显地跳了两下，显然是被这赖床的架势气到了。
“沐雪。”
她叫着沐雪的名字，声音冷冷的，带着剑修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在战场上发号施令。
地上的黑白团子僵了一下，随即极其敷衍地蠕动了两下，把脑袋埋得更深，只留给自家教官一个圆润的后脑勺，还有那根在半空中轻轻晃动、带着几分嘲讽意味的短尾巴。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上方飘落，带着无奈，也带着几分纵容。
下一秒，沐雪就感觉到自己睡衣的后衣领——准确来说是那身连体熊衣命运的后颈皮，突然被人一把拎住。虞晚清并没有真的用力把她提起来，只是像提溜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稍稍往上拽了拽，强迫她的脑袋从温暖的被窝里探出来，直面这个残酷的清晨，还有她那张冷艳却带着几分愠怒的脸。
“辰时一刻集合。”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视线在沐雪那张睡得粉扑扑、还蒙着一层水汽的脸上扫过，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手指却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沐雪睡衣帽子上的那只熊耳朵，触感毛茸茸的，软得惊人。
“再滚，我就把你这身皮扒了。”
语气威胁得凶狠，可那只弹完耳朵的手指，在收回去的时候，指尖却极其隐晦地在那柔软的绒毛上蹭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奇异的触感。
“另外，”她松开手，任由沐雪重新跌回软垫上，坐了个不雅的屁股蹲，转身走向门口，顺手抄起桌上那把早已迫不及待、剑鞘微微震颤的修罗剑，“今天去幽冥秘境。那种地方.....”她顿了顿，回头瞥了沐雪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带着点调侃，“阴气重，鬼修多。倒是很适合你这把.....‘烧火棍’发挥。”
沐雪听了，才极其不情愿地从温暖的铺盖卷里爬出来，顶着一头睡乱的呆毛，眼神惺忪，甚至没有要避讳的意思，手已经摸上了黑白熊睡衣胸前的拉链。
“呲啦——”
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几乎是在那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原本还站在门口、饶有兴趣想看看沐雪反应的虞晚清，身体猛地僵住，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以一种极快且略显僵硬的动作迅速转过身去，背对着沐雪，面对着那扇紧闭的红木大门，背影绷得笔直，连肩背的线条都透着几分紧张。
"……不知羞。”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比刚才还要哑上几分，耳根处那一点极难察觉的绯色，顺着修长的脖颈迅速蔓延开来，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沐雪一边慢吞吞地把自己从那身毛茸茸的“熊皮”里剥离出来，换上那套流光溢彩的鲛纱校服，一边故意把衣料摩擦的声音弄得很大，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教官好凶......明明是你非要把我从被窝里挖出来的.....”
“而且都是女孩子欸，有什么关系？”
身后的背影似乎更僵硬了。虞晚清背对着沐雪，那只握着修罗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指无意识地在剑鞘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节奏杂乱，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似乎在调动毕生修习剑道的定力，来屏蔽身后那窸窸窣窣的、充满了暗示性的换衣声，以及空气中随着沐雪的动作，逐渐弥漫开来的、属于少女特有的温热甜香，清冽又诱人。
直到沐雪终于系好最后一根腰带，抱着那把同样还没睡醒、剑身泛着微弱金光的拂雪剑，哒哒哒地跑到她身后，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紧绷的后背，声音清脆：“我换好啦。”
虞晚清这才缓缓转过身。那双凤眼里的复杂情绪已经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她的视线极其快速地把沐雪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确认那身鲛纱校服穿得严严实实，连领口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扣子，没有半点暴露，她那一直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领子歪了。”
她抬手，动作看似粗暴，实则带着小心翼翼的力道，帮沐雪扯了一下衣领，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沐雪细腻的锁骨，带起一阵微凉的触感，让沐雪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走了。”
她率先迈开脚步，黑色的衣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阵淡淡的皂角香。沐雪抱着拂雪，快步跟了上去，像条小尾巴一样缀在她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交织，朝着山门集合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