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甲,铁剑,盾牌。最重要的是男人脖子上的项链——那是一枚用粗糙金属锻打的盾形徽记,边缘磨损得发亮。他们是护卫队的。
“赶紧跑!”
“你是笨蛋吗?跑了我还怎么送货!”伊芙迪在脑海里吼了回去,身体却僵在原地。
男人清了清嗓子,目光像钩子一样钉在她脸上。“伊芙迪?”他的声音不高,却又足够清晰。
“撒谎!”
伊芙迪吸了口气,指甲掐进掌心。“是的。有事吗?”
“你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当然没事。”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熏黄的牙。他向前走了一步,皮甲摩擦发出嘎吱声,那股混合着汗味、铁锈和某种兽脂的气息压了过来。“我们听说,今年随队的医生换人了,换成他的‘学徒’了。”他把“学徒”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所以过来看看。毕竟我们要是伤了残了,还得靠你救命呢,对吧?得提前……熟悉熟悉。
身后的几个队员发出几声短促的嗤笑。
“只不过嘛——”男人的话顿了顿,眼神牢牢钉在伊芙迪努力想往身后藏的新镐上。那目光里的温度降了下来。“给我们治伤救命的是个……矿工。这让我们兄弟几个,心里有点不踏实啊。”
“就说你懂包扎,认草药,跟医生学过两年。”
伊芙迪感到喉咙发干。“这……您不用担心。我懂一些医术,基础的东西都跟老师学过。”她尽量让声音平稳,听起来不那么像背出来的。
“懂一些?”男人重复了一遍,笑意更深,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他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了捏伊芙迪单薄的肩膀,力道不轻。“上面那地方危险得很。‘懂一些’可能不太够。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
他收回手,在皮甲上随意擦了擦。
“走了,伙计们。”他转身,带着那队人穿过集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伊芙迪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通往上一层的阶梯口,她才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新镐,确认它还好好地挂在背后,这才慢慢呼出一口气。刚才那几句话,像是把她提前推到了地上——那种被人审视、衡量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你刚才表现得还行。”脑内的声音难得没有继续骂人,“至少没发抖。”
“谢谢夸奖。”她低声说,“但我现在没心情听你讲话。”
她绕开刚才那片摊位,往集市更边缘的地方走去。这里卖的东西不多,多是些零散的小物件:备用绑带、火石、廉价的护符,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旧装备。她蹲下来,挑了几样便宜实用的东西,一一塞进包里。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规律的声响,从广场另一侧传来。
——咔。咔。咔。
不是脚步声,反而是金属在石地上拖动。
伊芙迪下意识抬头去看。
那是一具铸铁守卫。
它的身形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肩宽得近乎夸张,全身由厚重的铸铁板覆盖,关节处裸露出暗色的结构。右臂是一柄锤状的金属块,左臂则嵌着盾形构件,上面刻着早已模糊的纹样。
每走一步,铁皮摩擦声都会在石壁间回荡。
周围的人群明显安静了一瞬。
摊主们低下头,交谈声压低,行人纷纷让出一条路,动作熟练得像是早已习惯。没有人和它对视,也没有人试图靠近。
伊芙迪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把包裹抱紧了些。
“那玩意儿不是护卫队。”她在心里说。
“但比护卫队更麻烦。”声音低声回应,“它不讲情面,也不认脸。”
铸铁守卫缓缓从她不远处经过,头部微微转动,像是在扫描什么。伊芙迪能感觉到一道冰冷而迟钝的注视从自己身上扫过,她屏住呼吸,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这才意识到,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片。
“万一护卫队不在。”她心里想,“出事的时候,拦人的就是它了。”
她没再逗留,把最后几样零碎用品买齐,转身离开集市。脚步比来时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