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住处的时候,灯已经快熄了。
屋子还是那么小,一眼望去,一张床,一张桌子,墙角堆着工具和杂物。空气里有熟悉的矿尘味,怎么也散不干净。
伊芙迪把包放到床上,开始一件件往里塞东西。
“急什么,还有六天呢。”
伊芙迪没理自己,埋着头继续整理。
干粮、裹布、备用的绳子。她把药草袋掂了掂,又塞回去,想了想,把最底下那小包止血粉单独放到了上层。
“这个多带点。”声音说。
“我知道。”
她又翻了翻桌下的箱子,找出一双旧手套。皮子已经硬了,指节处磨得发亮。她捏了捏,还是选择放进了包里。
箱子角落里还压着些零碎的垃圾,但对她而言是宝贝:半截断钎、坏掉的灯罩、几块用不上却舍不得扔的铁片。
“带不走了,先放着吧。”伊芙迪说道,“反正还得回来。”
包慢慢鼓起来,她把带子收紧,背到肩上试了试。有点重,但还能走。
门口传来脚步声。
“哟,收拾得这么认真。”隔壁的矿工探了个头进来,手里还拎着酒壶,“准备上哪去?”
伊芙迪把包放下,调整肩带。“地上。”
“走护卫队的路?那可是一走就是一个月。”那人咂了下嘴,“地上可不比下面,你要是走的久了,小心别人给你工期顶了。”
“又不是不回来了。”
矿工笑了笑,“行,那你路上小心点就好。”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伊芙迪坐到床边,把那枚旧镐柄上拆下来的木楔摸了摸,还是放回原位。灯石彻底暗下去前,她躺下,盯着天花板的裂纹看了一会儿。
“你真觉得能回来?”
“当然。”她说。
屋子没有回答她,但一切都还在原来的地方。
六天过去的很快。
伊芙迪打了个哈欠,昨晚是她这辈子睡得最舒服的一次觉。
“懒鬼,再不快点人家可不等你”
“急什么。”伊芙迪给自己白了个眼,指了指床头的沙漏,“还早着呢。”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她手里的动作一点没有耽误。
带上包,锁上门,然后一路小跑到了一层。
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些是看热闹的,有些是送行的,还有一些是搬东西的。
人群旁边就是护卫队。
皮甲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几枚熟悉的面孔混在其中。伊芙迪刚看过去,就感觉有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看到他我就反胃。”
“我也是。”伊芙迪难得接得这么干脆。
“哟,瞧瞧这是谁?”有人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点刻意的夸张,“原来是我们的——护士小姐?”
“放尊重点,伊万卡。”旁边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插话,声音比他稳一些,“她现在可是医生。”
说话的是吉。以前在矿里干活时,他们在同一条巷道里待过好几个月。
“谢谢。”伊芙迪点了下头。
“别急着谢。”吉笑了笑,“老实说,在见到你本人之前,我还真不太敢信。你真当上医生了?”
“你走的时候我也不信。”伊芙迪看着他,“可你不还是好好站在这儿?”
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嗨!你说得对。”他拍了拍胸口的皮甲,“那我得提前跟你说声谢谢。”
“谢什么?”
“谢你到时候给我治伤。”吉耸了耸肩,“不然我怕自己一晕过去,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的笑声还没落,一个沉冷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闲聊时间结束了。”那个领头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近前,目光在伊芙迪和她的矿镐上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她脸上。“医生,你的位置在队尾的物资车旁边。看好你的包,还有你自己。路上掉队可没人回头找你。”
男人转过身,瞪了吉一眼。吉挠了挠头,尴尬地朝伊芙迪笑了笑,然后跟着他回到队伍里。
“到时候,可得派上你挖矿的本事了。”脑海里的声音带着轻微调侃。
“为什么?”伊芙迪挑了挑眉。
“因为你又不是真正的医生,要是那家伙不小心出事了,还指望你给他收尸呢。”
“这可不好笑。”她低声回了句,但嘴角忍不住的微微抽动。
等待的过程实在无聊,伊芙迪想起来医生前天送的书,她静静站在原地,手里翻着医生送的书,翻页的纸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火把和灯石的光亮,混杂着人群的喧嚣。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群终于被护卫队挤满,石阶上站得水泄不通。
村长站在阶梯前,清了清嗓子,只说了一句话:
“为勇士们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