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车队找了个地方扎营,伊芙迪坐在货物旁边生了堆火。
整个世界回到了她熟悉的样子:压抑、窄小。四面的黑暗像在不断地围绕她,包裹她,试图最后吞掉她。而她能做的是依靠面前的火堆,为它供奉上味美的燃料,乞求着火焰不要熄灭。
“走的可真远,累死我了。”
“累的人是我。”伊芙迪嘀咕道。
“都一样。”
“呼。”伊芙迪叹了口气,想让身体放松下来。
这是她这辈子走过最远的路,而且明天还能更远,她要做好心理准备,在地上,她什么都不知道。
围在火堆周围的是群伙夫,负责搬货和拉车。为了节省体力,他们得早早睡觉。
护卫队的人在附近另扎了个营,火堆上架着锅煮汤。
人员分成两批,一批巡逻,另一批休息,为了保护货跟人,所以得这样循环往复一直到天亮。
“好歹是对得起他们的口粮。”
伊芙迪掰了一小块菌肉渣扔进嘴里,口味是甜的,甜中带苦。“是啊。”她回应道。
真香啊。
护卫队的那口锅飘来的是她从未闻过的肉味。
要是能用菌饼换那锅汤,哪怕只尝一口都能让她满足。
只可惜她换不了。
“沙沙~”
背后的灌木丛传来一阵动静。
伊芙迪扭过头,却什么都没发现。
“你听见了吗?”她问。
“没有,是不是你馋出幻觉了。”
“我得去看看。”
她从火堆里拿起根烧起来的棍子,又拾起车轮旁的镐子,转过身往草丛靠近。
“沙沙~”
这次她确信了,草里肯定有什么东西。
“小心点。”声音提醒她。
她抬起矿镐,小心翼翼的扒拉开草丛。
就在火光即将触及叶片的刹那——
“哇——————!!!”
一个黑影猛地从草丛里弹了起来!
“啊—————————!!!”
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伊芙迪几乎要跳起来,镐头带着风声和她全部的恐惧,狠狠砸了下去!
“嘶啊——!!!我的腿!!”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左腿直接摔进火光里,疼得满地打滚。
伊芙迪惊魂未定,举着火把颤抖地往前一照。
“吉—————?!!!”
吉崭新的皮裤上,被镐尖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正迅速渗出血来。
“我的老天!啊———嘶———!你反应可真快!”
“该死,你躲在那干什么?”伊芙迪边扶起吉边骂道。
“先别说这个,快处理我的腿!”
过了一段时间,吉的右腿多缠了几圈绷带。
“这样就差不多了。”伊芙迪给绷带打上结。
“谢了,哦,真够疼的。”
“现在跟我说说,你躲在那干什么?”
“怕你太无聊,想吓唬吓唬你。”
伊芙迪用力收紧了绷带的结。
“啊———!好吧好吧,我说实话!是队长安排我来监管你们的!为了防止有人偷东西,毕竟这堆货值不少粮食。”
“真的?”
“我向老妈发誓————!”
“好吧。”伊芙迪松开手,吉也松了口气。
“你下手可真狠。”吉说。
“被吓到了,没办法。”伊芙迪摊摊手。
“其实我是真的想吓唬……”吉的话没说完,被伊芙迪瞪了一眼。
“唔……所以,感觉怎么样?我是指在地面上。”
“伊芙迪低着头,犹豫了一会,“不知道,也许……还行?不过跟想象的不一样。”
“比如?”
“村里都在说,地面很危险,特别是到了晚上……今天别说是怪物了,就连老鼠都没见几只。”
“是啊,跟我想的也不一样。”
“你不是早就加入护卫队了吗?”
“这才是我第一次出任务。”
“啊—哈哈…”伊芙迪尴尬的笑了笑。
两人沉默了一会。
“说明也没那些老头子们传的那么邪乎,对吧?”
“邪乎的…要等到后头。”
两人背后传来一句冰冷冷的话。
吉一回头,顾不上腿上的伤,立马站起身立正。
“阿瓦拉队长,您…您怎么来了?”
原来处处针对伊芙迪的男人叫阿瓦拉。
队长没搭理他,反而是指了指他的腿。
“怎么弄的?”
“呃……”吉支支吾吾,毕竟总不能让他汇报队长自己的伤是吓唬姑娘来的。
“我不小心看错了。”伊芙迪站起来说道。“树林里有道黑影,我害怕是什么怪物,就拿着镐头扔过去了。”
“你编瞎话的水平越来越好了。”声音夸赞道。
“谢谢。”她在脑内回应。
“伤了我的队员,可不是一句看错就能简单解决的…”
“其实也是我的错!”吉打岔道,“我在草里弄的动静太大了,任谁听到都会觉得不对劲。”
阿瓦拉摸了摸下巴的胡茬,什么话也没说。
“回去吧。”
“是!”
吉一瘸一拐地跑回营地。
“还有什么事吗?队长。”伊芙迪问。
队长看了一眼镐头上的血。
“把它给我擦干净。”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