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攀上夜头,悬挂在高空。
估摸大概是午夜。
苏小染推开欢草轩大门,拖着疲惫身躯回到屋子。
哑姑听到脚步声,从偏房匆匆出来,在看到苏小染后,急得跺脚脚。
她并非生气,而是着急害怕。
第一天当值弄丢自家小主,女帝怪罪下来,她呈上脑袋也不够赔。
玉花园受女帝管辖,下设多名司苗监。
美名其曰,给玉仆提供一份稳定工作,实际则是女帝掌控朝中百官的手段。
女帝要的是玉仆老老实实待在玉花园,每天工作4个时辰,同朝中官员一同上下值,她能随时拿捏的掌控感。
换一句话说,弄丢了玉仆,不仅女帝追责,玉仆家眷也会誓不罢休的问罪。
哑姑上前,手捧草纸举到胸前。
【苏小主去哪了,急死我了!】
接着,又抽出一张。
【下次出去和我提前说一声,若苏小被人拐走,我如何女帝陛下交待。】
苏小染挤出一抹微笑:“对不起,下次一定。”
因为和项红缨在小清凉山一同洗过澡,苏小染越过哑姑,直接回到房间,一头栽进被窝。
不是说苏小染不近人情,对哑姑态度冷淡,实在是项红缨折磨得太狠,以至于现在,苏小染看到女的就反胃!
整个人蜷缩在床榻一角,像个受委屈的小猫。
“项红缨哄骗我!要了整整3次……啊~好累啊!……”
疲倦如潮水涌上苏小染全身,意识逐渐模糊,进入梦乡。
……
“苏小染,女帝陛下请你去趟甘露殿。”
门外传来令人讨厌的催促声,那声音苏小染听到就恶心。
是死贪官霍羽晨,她来了,准没好事。
苏小染转头看向身旁正在锄草的哑姑:“我去去马上回来!”
她含笑点头。
苏小染跟在霍羽晨后面,二人在路上一言不发,但苏小染能从她脸上,看到一抹不怀好意的无耻贱笑。
死贱人,肯定想害我!
……
来到甘露殿。
恰好碰见女帝在练书法。
霍羽晨双膝跪地:“女帝陛下,犯人苏小染已经带来,听候您的发落。”
苏小染对犯人二字有些敏感。
嗯……我在女帝眼中是秋后问斩的犯人。
貌似在名字前面加犯人二字,好像理所当然。
苏小染接受了新称呼。
“你下去吧!朕有事和苏小染说”
月姝澜手指霍羽晨,但目光却盯着苏小染身上。
在一般人眼中,苏小染已经半个身子躺进棺材了。受女帝召见,居然敢站在一旁,不行跪礼。
实在胆大包天。
霍羽晨瞄一眼不知天高地厚的苏小染,嘴角偷偷上扬,心里乐开花,迫不及待想看苏小染被女帝惩罚的悲惨下场。
随后,双手行礼,弯腰勾背,倒退走出女帝房间。
月姝澜放下毛笔,轻轻搁置在砚台上,动作优雅,举止端庄。
“苏小染,见到朕为何不跪,礼部尚书没教你吗?”
“回女帝陛下,我忘了!”
听闻他坦诚语气,月姝澜的怒气,反而消减几分。
在女帝看来,苏小染不过是位玉仆,百日之后即将问斩,他现在应该跪地求饶,喊上一句。
女帝陛下开恩啊!来讨好奉承自己。
怎么……一副无所畏惧姿态。
破罐子破摔!?
女帝决定抛出杀手锏。
“你昨晚为何与项红缨在小清凉山洗澡。”
这招果然有效,苏小染脸上明显露出恐慌。
女帝怎么知道?
苏小染心头一颤,此事连哑姑都没告知。
去小清凉山找项红缨路途中,他刻意避开路人眼线,努力将自己伪装成刚到玉花园,对此处感到十分新鲜,只是四处逛一逛的普通玉仆。
自认为天衣无缝,不曾想女帝未卜先知了。
此事不光彩,苏小染打死不能承认。
“女帝陛下,你说什么小清凉山啊,我不知道!”
“敢在朕面前说谎,朕诛你九族!”
九族?那玩意得有才行啊。
昨晚从项红缨口中得知,整个京城,只剩他苏小染一人姓苏。
其余的苏氏后代,要么堕入魔道,要么隐姓埋名,哪还有人头让女帝玩消消乐?
说到此事,苏小染郁闷得慌。
苏氏家族落到如此下场,全怪女帝,她若能调查出苏家堕入魔道的原因,还苏家一个清白。
苏家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凄凉的下场。
正是因此,苏小染对女帝做事雷厉风行的手段十分抵触。
不仅这件事,以及在牢房中,就因为随口提到苏锦便要灭口。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是杀。
不过话又说回来,女帝在牢房没把苏小染杀死,她的威严便不像第一次在叩玉大典让苏小染敬畏。
但这并不意味着苏小染不怕她。
毕竟对方是一国之帝,拥有无数可以折磨苏小染的手段。
有时候,人要懂得服软,才能聪明地苟活下去。
“女帝陛下,我苏家只剩我一人,哪来的九族。”
这句话从苏小染嘴里说出来,多几分无力挣扎,加上苏小染本就娇柔无力的相貌,倒让女帝瞳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月姝澜身为女帝,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往往一句话就能主宰一方世家的命运。
当这份悲惨命运降临到一个没有背景的玉仆身上,就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但女帝就是女帝,高傲的性格不允许她在别人面前露出脆弱一面。
“苏小染,朕最后问一遍,你为与项红缨去小清凉山洗澡?”
“女帝陛下,是项王让我去……我就去了……”
月姝澜皱眉:“她让你去你就去?”
苏小染讨好道:“陛下让我去,我也去!”
女帝无语死了。
他怎这般单纯?说话不经过脑子,张口就来,发自肺腑,想到什么说什么。
尽管会蠢到令人发笑,但却不会心生厌恶,甚至颇有几分可爱。
月姝澜身居女帝高位,往往在形象管理上尤为重要,微笑只会让自己失去帝王尊相,久而久之,难以震慑朝中大臣。
不过,苏小染这番话不同于那些溜须拍马之人,偶然听上两句十分受用。
向来不苟言笑的女帝,嘴角止不住上扬,险些露出微笑。
女帝微表情,被苏小染看在眼里。
她在笑什么,直觉告诉苏小染,用手摸下女帝,或许能告诉自己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