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染心跳如打鼓,女帝翻脸比翻书还快,一言不合就要关大牢。
这次说什么,无论如何都不要进大牢。
回回头戴蕾丝眼罩,手绑红色麻绳,简直是照搬小电影里的捆绑手法,身为男生,羞耻感直接拉满。
礼部尚书教的礼法,苏小染还记得
他放下墨锭,后退一步,
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语气真诚饱满:
“女帝陛下,我没有取笑你,字写的好不好看,是个人眼光问题,我觉得陛下的字很好看。”
月姝澜凤眸微抬,寒意未散:
“花言巧语,那你倒说说看,朕的字,好在哪里?”
苏小染不是弱智,他明白现在硬夸‘龙飞凤舞’已是行不通了。
得想一个实打实能让女帝接受的方法。
他喉头滚动,抬头,目光迎上女帝审视凤瞳:
“请陛下让我一试?”
“试什么?”
“试写几个字。”
苏小染手指案上另一张空白宣纸。
“女帝陛下,请你相信我,你看了我写的字,就知道我没说谎”
月姝澜眼中闪过疑惑,怒气稍散。
苏小染玩什么花招?不会研墨,反倒能写出好看的字。
不会磨墨是诓骗朕?
若敢写出比朕好看的字,朕治你欺君之罪。
女帝在心里打好如意算盘,将手中毛笔递过去,冷声道:
“写”
苏小染双手接过笔,他站到案前铺好纸,落笔。
他没穿越过来时,以往每逢过年,家中对联由他和爸爸来写,所以手势倒不算生疏。
片刻间,苏小染三字出现在宣纸上女帝皱着柳眉,伸长脖颈
那三个字,在女帝眼中,线条歪斜颤抖,整体结构松散,笔画软绵无力。
甚至,墨色因用力不均而深浅不一。比起月姝澜那副至少骨架还算清晰的字,他写的只能用惨不忍睹形容。
苏小染写完,放下笔,小声道:“陛下请看,这是我写的!”
随后,他抬起头,语气认真:
“上官国相眼界高。她口中的好看,一般人很难做到。陛下写的字在她看来或许是难看些,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写的名字:
“但是在我眼中,陛下写的字就是好看,就是飘逸,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字。”
月姝澜沉默了。
她看向苏小染那有些笨拙的字,又望向自己笔下曾被上官司南调侃的鬼画符。
忽然间,心里燃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是啊!
比起眼前苏小染稚气歪斜的笔迹,
朕的字……似乎……还算能看!
一种奇异感觉悄然滋生。
苏小染用一种最直接对比方法,让朕的字变好看了……
……
但是,理智很快告诉月姝澜,这是苏小染在讨好她,抛开事实,无下限的讨好。
自诩一代清明之君,她平生最讨厌别人阿谀奉承。
月姝澜抽出一副宣纸摊开。
“上官国相手笔,评价一下。”
苏小染傻了!
只见宣纸上的字,宛若活字印刷。
每个字大小相差无几,干净公整,甚至上面出现的相同字几乎像复制。
倘若现在还硬说,女帝的字比上官国相的好看就是纯纯为拍马屁而睁眼睛说瞎话。
这种人苏小染自己都讨厌,何况是女帝呢?
女帝既然抽出上官司南的字,内心就已经认为她的字不如上官国相。
这是不争事实,没必要狡辩。
而女帝旨意要让苏小染评价,无非就想听真话。
可要命的是,说真话不就是在打女帝的脸吗?
苏小染想起一句名言,谎言不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没办法,苏小染为了不进大牢,为了刷好感度,取仙种,现在只能另辟蹊径,换一种方法。
“女帝陛下,上官国相的字比你好看。”
月姝澜柳眉弯折,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果然……
苏小染立刻补充道:“国相写的字工整严谨,毫无瑕疵,好像最精密工具测量出来,找不到任何缺陷。”
苏小染话锋一转,目光落回女帝那张墨迹未干的纸上。
“但陛下的字……不同。”
“哦?有何不同?”
月姝澜来了兴趣
苏小染指着女帝字迹:
“陛下的字带着温度,可能不如上官国相工整,有些小小瑕疵,但正是这些瑕疵,让字活了。
“在我看来,上官国相写的是字,陛下写的是心。”
月姝澜听闻沉默良久。
书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微风拂过树叶沙沙声。
她纤细手指拂过自己那幅字,忽然,她极轻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留给苏小染一个线条优美的侧颜……还有……微微泛红的耳尖。
“巧舌如簧~”
她的声音试图保持威严,但尾音却漏了一丝欢快,甚至有一点点……小别扭。
“照你这么说,朕写字不工整,倒成了优点?”
说到底,女帝是位女孩子。
她也需要有人给她提供情绪价值,恰巧苏小染此刻做到了。
他敏锐地捕捉到女帝语气里想要压抑住的喜悦。
心中大石落地,胆子也稍微大了起来。
他眨了眨眼,清澈桃花瞳露真诚神色。
“陛下,我要纠正你的错误,这不是优点或缺点,这是你的特点,是你与众不同的地方。”
苏小染悄悄抬眼,瞥见女帝虽板着脸,但紧抿唇角似乎悄悄弯起一抹很难察觉的弧度。
一双凤眸也漾开一层柔和光晕。
嘶~苏小染胆敢纠正朕的错误,为何朕不生他气呢。
月姝澜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女帝威严,重新拿笔,蘸了蘸苏小染研好的墨,随意说一句
“好好看!好好学!”
接着,月姝澜在宣纸上写下苏小染三个字。
她将毛笔置于砚台:“朕赏赐于你,每日誊抄五十遍,以作学习。”
苏小染看到了,他全看到了。
女帝开心地笑了,嘴角快撅上天。
她真自恋,居然让我每天誊抄50遍。
苏小染双手捧过字画:“谢谢陛下。”
直到现在,女帝再也没提关大牢一事,苏小染清楚他把女帝哄开心了。
那他的愿望也能实现了吧。
“女帝陛下,司苗监霍羽晨说要赐我仙种,我没要,可我现在后悔了,又拉不下脸同她要,请问陛下能否赏赐一些。”
苏小染没有捅破霍羽晨向他索贿一事。
俗话说捉奸成双,捉贼拿赃,没人证明霍羽晨向自己索贿,光凭自己空口无凭,女帝不一定能信。
若贸然说出,弄不好,刚刚刷的好感度瞬间清零。
索性,用委婉的方法说出来。
而且这妙就妙在女帝即使去问霍雨晨,对方也不敢声张,只会乖乖顺台阶下,说确有其事。
总不能她蠢到当自爆卡车说自己曾经向苏小染索贿吧。
女帝看着苏小染谦虚模样,嘴角上扬,很是满意:“你倒挺积极!”
月姝澜手掌平摊,运转灵力。
纹有金丝绿带的小布兜凭空出现在女帝掌心。
“拿着,好好种植,别让我失望!”
苏小染接过仙种,弯腰行礼:“谢陛下赏赐。”
“退下吧!”
苏小染拿起布兜转身离开。
月姝澜看着他离去背影:“苏小染,明日早晨过来,朕要教你如何提笔”
苏小染听闻转身,手臂举过头顶,朝月姝澜挥手。
“知道了陛下!”
苏小染那一回首,手臂高高扬起,银发随着动作划过亮色。
少年笑容,蓬勃朝气,竟比窗外投入的阳光更耀眼。
月姝澜怔住了,书房常年严肃的气氛仿佛被这不成体统的随意搅得稀碎。
她踮起脚,伸长优美玉颈,眼巴巴望着苏小染消失在门外,心头那根躁动的弦
越拉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