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空间里，江澈背靠着门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困扰。
周围很安静，和男厕所那种常年挥之不去的臭味简直是两个世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腰围上那条精致的小裙子，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玩意儿……到底该怎么弄？”
以前上厕所，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拉链一拉，在那儿一站，全程潇洒自如。
可现在嘛。
江澈两手抓着裙摆，试探性的往上提了提，又觉得两只手不够用。
这裙子层层叠叠的，一旦蹲下去，稍不注意就会拖到地上蹭脏。
“真特么麻烦……”
江澈咬着牙，嘴里骂骂咧咧了半天，身体却不得不别扭的转过去。
那种羞耻感，在屈膝下蹲的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这不仅仅是一个姿势的改变。
这是作为一名曾经身高一米八的热血男儿，在这一刻丧失尊严的瞬间。
就在这时，隔壁隔间突然传来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
“哎，你刚才看到没？咱们班那个叫陆骁的男生，长得挺帅的诶。”
“看到了看到了，不过他看起来和江澈关系很好啊……”
正蹲在中间隔间的江澈，听着这近在咫尺的八卦，整个人浑身不自在。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只混进了羊群的哈士奇，还要被迫听着羊群讨论哪只牧羊犬更帅。
“老陆那个面瘫脸哪里帅了？这群女生的审美是不是都有问题？”
江澈在心里疯狂吐槽，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转移自己此刻正在经历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尴尬。
……
三分钟后。
江澈生无可恋的飘出了隔间。
她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一脸死样的美少女，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热死爹了。”
刚才那一通折腾，加上心里过于紧张，让她出了一头汗。
旁边的几个女生正在对着镜子整理妆容。
江澈也没多想，习惯性地把袖子往上一撸，拧开水龙头。
“哗啦——”
水流开到最大。
她接了满满一捧凉水，对着自己的脸就是狠狠一泼！
“噗——呼！”
水花四溅。
那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篮球场边的水龙头旁。
这才是当年冲凉降温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只可惜，这豪迈的动作配上现在这副娇滴滴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受了天大委屈在发泄的小女生。
“呀！”
旁边一个女生见状惊呼一声，慌忙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旁边那个动作豪迈的江澈，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是那个看起来像瓷娃娃一样的江澈？
洗个脸怎么跟拆家似的？
江澈对此毫无察觉。
她胡乱的用手背抹了两把脸上的水珠，顺手甩了两下。
“爽！”
江澈长出了一口气，感觉终于活过来了。
……
操场上，烈日当空。
高一（1）班的队伍歪歪扭扭地排在领军训服的窗口前。
陆骁站在树荫下，看着那个顶着湿漉漉头发跑回来的江澈，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老江，你是在厕所里潜水了吗？”
“别提了，那里面太闷了，洗把脸清醒一下。”
江澈完全不在意周围男生投来的那种出水芙蓉般的惊艳目光，拽着陆骁就往队伍前面挤：
“赶紧领完衣服，这裙子我是一秒钟都不想穿了，总感觉下面漏风。”
队伍行进得很快。
负责发衣服的是个高二的学姐，看着面前的名册头也不抬地说道：
“报自己的身高体重，或者直接报尺码。”
很快轮到江澈。
只见她往前一步，双手往桌子上一撑：
“给我来套XL的，或者XXL也行，我不喜欢勒得慌，要宽松点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负责发衣服的学姐抬起头，目光在江澈那纤细的身板上扫视了一圈，又看了看她那张精致的小脸，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同学，你确定？”
学姐手里拿着一套足以装下两个江澈的XXL号迷彩服，语气里充满了迟疑，
“咱们学校的军训服版型偏大，XXL那是给一米八五以上的壮汉穿的，你穿这个可以直接当戏袍唱大戏了。”
“就要大的！”
江澈一挥手，非常执着，
“你是不知道，我骨架大，而且我腿长，裤子短了卡裆……呃，卡腿难受。”
她脑子里的自我认知还停留在那个一米八的体育生时期，觉得只有加大号才能配得上自己的魁梧身姿。
就在学姐一脸“这美女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的表情准备给她拿衣服时。
一只手从斜后方伸了出来，一把按住了那套XXL的衣服。
“别听她瞎扯。”
陆骁黑着脸把江澈拽到了身后，对着学姐歉意地说道：
“给她拿S号就行，她对自己的体积没什么数，大概是刚从巨人国梦游回来。”
“老陆你大爷的！你看不起谁呢？老子怎么可能穿S号？你会不会买衣服啊！”
“闭嘴。”
陆骁根本懒得跟这个没有一点B数的家伙废话。
他直接从旁边那堆衣服里抽出了一件S号的上衣，往江澈身上一比。
残酷的现实瞬间摆在眼前。
那件S号的上衣，肩宽刚好卡在江澈的肩膀上，甚至还要宽出那么一丢丢。
而那条S号的裤子，比划在江澈腿上，裤脚甚至还要拖地一截。
江澈看着那件在自己身上显得绰绰有余的童装，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厂家尺码标错了吧？或者是这衣服缩水了？！”
她不甘心地扯了扯衣角，试图挽回最后的尊严。
“是你缩水了。”
陆骁把衣服往她怀里一塞，顺便拿了自己的L号。
“认清现实吧，江澈同学，现在的你，就是个身娇体柔的S号。”
江澈抱着那套该死的S号迷彩服，感觉像是抱着自己的墓碑，整个人都灰暗了。
因为两人在这里为了尺码拉扯了半天，后面排队的队伍稍微停滞了一下。
就在江澈还在怀疑人生的时候，一个毫无波澜的声音从她身后幽幽响起：
“虽然不想打扰你们关于人体工学的探讨，但是……”
江澈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黑长直的女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苏清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单词书，似乎刚才在排队等待的间隙还在背单词。
她抬起眼皮，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越过江澈，看向前面负责发衣服的学姐：
“能不能让这位执着于把自己装进麻袋里的同学先让一让？我要M号，谢谢。”
说完，她利落地接过学姐递来的衣服，看都没再看一眼旁边石化的二人组，转身离开。
“……老陆，我怎么觉得她在鄙视我的智商？”
“自信点，把觉得去掉。”
陆骁叹了口气，推着还在抱着S号衣服发愣的江澈往回走：
“走了，希望你穿裤子的时候别习惯性地去找拉链，这裤子是松紧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