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相册里的“以后”

作者:开心超人i 更新时间:2026/1/22 14:15:47 字数:5566

周末的午后,阳光比平日更加慵懒。我带着千雪和早苗阿姨,踏上了回家的路。一路上,千雪异常安静,紧紧跟在我身边,手一直攥着我的衣袖,力道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大。我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早苗阿姨则走在稍前一点,时不时回头递来一个鼓励的微笑,试图缓解女儿的情绪。

“没事的,我爸妈人都很好。”我低声对千雪说,轻轻拍了拍她紧抓着我衣袖的手背,“他们早就知道你了,一直很想见见。”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目光却执拗地望着前方我家所在的那条安静街道,仿佛在提前审视即将踏入的领地。

推开家门,熟悉的饭菜香味和温暖气息扑面而来。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看到我们,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哎呀,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这位就是千雪吧?真是个好孩子,比阳太说的还要漂亮有气质!”父亲也从客厅沙发站起来,带着温和的笑容点头致意。

“叔叔,阿姨,打扰了。”千雪立刻松开我的衣袖,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而优雅的礼。她今天穿着早苗阿姨买的那套藕粉色裙装,柔和的颜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鬓边别着我送的那枚珍珠白小发卡。温婉、文静、知书达理的模样,瞬间就赢得了我父母的好感。

“不打扰不打扰!快请坐!”妈妈热情地招呼着,目光在千雪身上打量,满是欣赏,“这位是早苗阿姨吧?您好您好!常听阳太提起您,谢谢您平时照顾我们家这个笨小子!”

早苗阿姨笑着回应,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千雪被妈妈拉着在沙发上坐下,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在我父母温和而不过分热情的交谈中,她渐渐放松下来,回答问题时声音虽然轻,却清晰有礼,偶尔说到神社的日常或一些传统习俗,眼中还会闪过专注而柔和的光。

“千雪是在山上那座神社做巫女?”妈妈好奇地问,语气里没有探究,只有单纯的兴趣。

“是的,阿姨。”千雪点头,“是……代理神明,处理一些日常的祈福和事务。”

“哎呀,那真是了不起,年纪轻轻就这么沉静能干。”妈妈由衷地赞叹,又看了看我,半开玩笑地说,“比我们家这个整天毛毛躁躁的强多了。”

我无奈地挠头,千雪则抿唇浅笑,偷偷看了我一眼。

父亲也加入了谈话,问起神社的历史和一些有趣的见闻。千雪一一回答,用词恰当,态度恭谨又不失大方。她能感觉到我父母释放的善意,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偶尔甚至能接上一两句我妈妈关于料理或者养花的话题,让妈妈惊喜不已。

“千雪还会做点心?上次阳太带回来的那个樱饼,是你做的吗?真好吃!”妈妈眼睛发亮。

“是的,阿姨,是我尝试做的……您喜欢就好。”千雪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根微红。

“喜欢!太喜欢了!下次一定要教教我!”妈妈拉着千雪的手,越看越喜欢。

看着她们其乐融融的样子,我松了口气。早苗阿姨也在一旁微笑,眼神中充满了欣慰。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巫女这个职业本身。父亲似乎想起什么,略带好奇但很谨慎地问:“那个……千雪,叔叔可能不太了解,像你们这样侍奉神明的巫女,将来……有没有什么……嗯,比如婚姻方面的规定或者限制?”

这个问题让客厅里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早苗阿姨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些什么。千雪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她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了一起。

我的心也猛地一跳。父亲问得直接,但也确实是我们都下意识回避过的问题。

“爸……”我有点尴尬地开口。

“哎呀,你问这个干嘛!”妈妈嗔怪地拍了父亲一下,但眼神里也带着同样的好奇。

千雪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虽然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但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稳清晰:“回叔叔的话,并没有……硬性的规定。古代或许有更严格的戒律,但现代社会,大多数神社,尤其是像我们这样规模不大的乡间神社,巫女也只是一份工作,一份侍奉神明的职责。结婚……恋爱……都是被允许的,只要……心诚,且处理好神社的事务即可。”

她说完,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下去:“……我自己,也向神明禀告和祈愿过关于……私人的事情。”

最后这句,几乎轻不可闻,却像投入静湖的小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一圈圈滚烫的涟漪。她向神明禀告和祈愿过……关于我们的事。

父亲似乎有些意外,随即了然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那就好,那就好。是叔叔多虑了,只是觉得你们这个职业很特别,所以问问。没有别的意思,你别介意。”

“不会的,叔叔。”千雪轻轻摇头。

早苗阿姨适时地接过话头,讲起了东京亲戚家即将举办的婚礼,巧妙地把话题带开了。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我注意到,千雪虽然脸还红着,但神情却比刚才更加安然,甚至在我妈妈又递给她一块水果时,露出了一个很浅却真实的、放松的微笑。

客厅里的对话在继续,我父母和早苗阿姨聊得很投机。妈妈性格活泼,喜欢调侃父亲,父亲则总是好脾气地笑着,偶尔无奈摇头,但看向妈妈的眼神里,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包容和温柔。他会自然地接过妈妈手里的水果刀帮她削皮,会在妈妈说到兴高采烈时,默默地递上一杯水。

这些细微的、流淌在日常里的温情,被早苗阿姨和千雪看在眼里。

早苗阿姨的眼神里,除了笑意,也掠过一丝极快、极淡的落寞和羡慕。她很快掩饰过去,笑着加入调侃。而千雪,她静静地坐在我身边,目光在我父母之间流连,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着那幅温馨的画面,以及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深藏的向往和黯淡。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的家庭,是缺失的。母亲独自在远方拼搏,父亲更是从未存在过的概念。这种完整家庭里自然流露的亲密和默契,对她而言,是陌生而奢侈的风景。

我悄悄在桌子下面,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微微一颤,随即用力回握,指尖冰凉。

聊了许久,妈妈起身去准备晚餐前的最后几道菜,父亲也去帮忙。早苗阿姨说要去院子里看看妈妈种的花,客厅里暂时只剩下了我和千雪。

“要去我房间看看吗?”我提议,想带她离开这个可能让她触景生情的地方。

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的房间不大,但整洁(被妈妈突击收拾过),书桌上堆着课本和参考资料,墙上贴着几张旧海报,书架塞得满满当当。千雪走进去,目光带着好奇,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像是在阅读一部关于我的、无声的编年史。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书桌一角的一个旧相框上。里面是我初中毕业时和几个好友的合照,大家穿着制服,笑得没心没肺。

她走过去,拿起相框,指尖轻轻拂过玻璃表面。然后,她的目光移向书架上层,那里还有几个相册。

“可以……看看吗?”她问,声音很轻。

“当然。”我走过去,抽出那几本相册。

我们并肩坐在床边,翻开厚重的册页。里面记录着我从孩童到少年时代的点滴:幼稚园涂鸦般的合影,小学运动会上摔倒大哭的糗照,初中社团活动的留念,高中入学式和新班级的合照……

千雪看得很认真,目光专注地掠过每一张照片,仿佛要透过这些凝固的瞬间,去触碰那个她不曾参与过的、我的过去。她的神情起初是柔和的,带着淡淡的笑意,尤其看到我小时候的傻样时,嘴角会轻轻弯起。

但翻到某一页时,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张高中一年级文化祭时的照片。我和几个同班同学,还有隔壁班几个帮忙的女生,一起站在我们班的摊位前合影。大家脸上都带着汗水和不减的热情,笑得很开心。我站在中间,旁边是一个扎着马尾、笑容爽朗的女生,她正把手里的章鱼烧递给我,动作自然熟稔。

时间久远,我甚至花了几秒才想起那个女生的名字——是当时一起负责料理摊的搭档,仅此而已。照片只是记录了一次愉快的合作。

但千雪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定了那张照片。她脸上的柔和笑意消失了,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她伸出手指,指尖轻轻点在那个递章鱼烧的女生脸上,然后,慢慢滑到我的脸上。

“她是谁?”她问,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

“高中同学,文化祭一起负责摊位的。”我老实回答,心里有点不妙。

“哦。”她应了一声,指尖没有离开照片,反而更用力地按在玻璃相纸的表面,几乎要留下印记,“笑得很开心呢。她……离你很近。”

“当时拍照嘛,大家挤在一起……”

我的话没说完,她又翻过一页。这一页有几张是初中时和文学社成员的合影,里面也有几个女生。再往后,甚至还有一张小学时和邻座小女孩一起做手工的模糊照片。

千雪没有再问,只是沉默地、一页页翻看着。房间里的空气渐渐变得凝滞,气压低了下来。她翻看照片的速度越来越慢,呼吸也渐渐变得轻微而克制。

终于,她合上了最后一本相册,抬起头,看向我。

那双总是蒙着薄雾似的浅色眼眸,此刻雾气散尽,却并非露出晴朗的天空,而是像结了冰的湖面,清澈,冰冷,映着我有些无措的脸。

“很多。”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什么很多?”我下意识地问。

“照片。”她说,目光扫过摊开的相册和桌上的相框,“有很多……和别人的照片。和很多……女生的照片。”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但每个字都像细小的冰凌,轻轻敲在我心上。这不是质问,不是吵闹,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陈述,带着一种迟来的、对“过去”这个庞大未知领域的认知和……不悦。

“那都是以前……”我试图解释,那些不过是学生时代普通的社交和记录。

“我知道。”她打断我,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是以前。我不在的以前。”

她看着我,眼神执拗而专注,像是在确认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但是,以后不行。”

“以后?”

“嗯。”她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相册轻轻放到一边,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力道却很大。“以后,拍照的时候,只能和我一起。”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要求还不够明确,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近乎蛮横的认真:

“不许再和别的女生单独合照。也不许……在很多人合照的时候,站在离别的女生很近的地方。”

“千雪,那些只是……”

“我知道。”她再次打断,这次,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压抑的颤抖,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我知道那些没什么。可是……我看到的时候,这里……”她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会不舒服。很闷,很酸。像是有小小的针在扎。”

她抬起眼,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让泪水掉下来,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固执地望着我:

“所以,答应我,好不好?以后……只和我拍。你的照片里,只能有我。”

这不是商量,是请求,也是宣告。用最柔软的语气,说着最不容反驳的、关于未来的“独占条款”。

我的心,在她的目光和话语中,彻底融化成一片温热的、饱含着疼惜和甜蜜的沼泽。我反手握紧她冰凉的手,用力点头。

“好。以后只和你拍。”我郑重承诺,“以前的照片……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收起来。”

她摇了摇头,脸上的紧绷终于松懈了一些,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不用收起来。”她小声说,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本合上的相册,“那是你的过去……我只是,有点嫉妒。嫉妒那些我没有参与的时光。”

她将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但是以后……都是我的了。对吗?”

“对。”我搂住她的肩膀,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以后都是你的。每分每秒,每个角落。”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依偎了一会儿。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在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微尘。也许是昨晚没睡好(因为今天的家访而紧张),也许是情绪的大起大落消耗了精力,我感觉到靠在我肩头的千雪,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身体也放松下来。

“千雪?”我轻声唤她。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却没有动,反而更紧地往我怀里缩了缩,像只寻找温暖巢穴的小动物。

“困了?”

“……有点。”她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睡意。

我看着她困倦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要不要……躺下休息一会儿?离晚饭还有段时间。”

她在我怀里微微点了点头。

我小心地将她放倒在床上,想让她枕着枕头。她却迷迷糊糊地,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角。

“阳太……”她没睁眼,声音带着困倦的沙哑,又轻又软,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脸蛋是羞涩而动人的粉,“别走太远。”

“我就在书桌那边……”

“想听你的声音睡觉……”她含糊地说,手指拉紧了我的衣角,“坐在床边……或者……”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红得厉害,睫毛颤动得厉害,显然下面的话让她羞赧到了极点,却又固执地想说出口。

“……躺下来。”她终于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完这三个字,然后立刻把半张脸埋进了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睫毛乱颤的眼睛和通红的耳朵。

我愣住了。

她的脸更红了,眼睛却执拗地看着我,因为困意而显得湿漉漉的,格外惹人怜爱,也格外……有说服力。

“就……一会儿。”她小声补充,像是保证,又像是自我说服,“我……想抱着东西睡……神社里,有时候会抱着枕头……”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但那拉着我衣角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

看着她这副羞涩又霸道、困得眼皮打架却还要坚持的模样,我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烟消云散了。我踢掉拖鞋,小心翼翼地在床外侧躺下。床不算宽,我们之间隔着一点礼貌的距离。

然而我刚躺下,一个温软带着清浅香气的身子就凑了过来。千雪几乎是立刻钻进了我的怀里,手臂环过我的腰,将脸埋在我的胸口,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满足地蹭了蹭。

“嗯……”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全身彻底放松下来。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心跳如擂鼓。怀里是温香软玉,鼻尖是她发间干净的皂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本身的清冽气息。她的呼吸温热地拂过我的脖颈,手臂和身体的重量实实在在地压着我。

我动也不敢动,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任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呼啸。

很快,她的呼吸变得彻底均匀绵长,陷入了沉睡。紧绷的身体也完全放松,柔软地依偎着我。

我慢慢放松下来,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毫无防备,像个纯真的孩子。

就在我以为她已经睡熟时,她忽然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声音很轻,带着梦呓的模糊:

“……阳太……我的……”

我的心猛地一跳。

她似乎做了个梦,眉头微微蹙起,环在我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脸更深地埋进我怀里,像在抵御什么不安。然后,她又断断续续地呢喃,带着一丝委屈和执拗:

“不许……看别人……不许……和别人拍照……”

“神明大人……看着呢……你是我的……”

“一直……在一起……一直……”

断断续续的梦话,没有逻辑,却清晰地拼凑出她潜意识里最深的恐惧和渴望。即使在睡梦中,那份独占欲也如影随形,甚至搬出了“神明大人”作为她所有权的终极见证和保障。

我静静地听着,胸腔里被一股酸涩而滚烫的情绪填得满满当当。我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顶。

“嗯,”我低声回应,尽管她听不见,“一直在一起。只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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